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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同人文】情缠(沧玄文)七

时间:14-01-21 16:03 来源:OPE体育  作者:iyouman  反馈报错

41.

十三年前,还是少年的玄月冲入火场,救出了一双弟妹。那是他第一次违背老爷子的意愿,也因为这件事,间接导致了他被毁的一生。

老爷子叱咤商场多年,对人对事都有近乎变态的掌控欲。这个嫡亲的长孙居然为了其父违背他的意愿,冲入火场,虽说救出了家族的骨血,但这样的错误在他眼中,是不可饶恕的。

通过自己的渠道,他获得了在当时哪怕在现在也极为珍贵的克洛斯病毒样本,那一管小小的蓝色药液,对人体机构却有着致命的毁坏力。

老爷子把小玄月叫到跟前,亲手将这病毒注入他的身体,并告诉他,这是惩罚。

忤逆他的,惩罚。

克洛斯病毒第一次发作,小玄月躲在角落里,撕咬抓踢,拼命的想用其他的伤痛来转移克洛斯病毒所带来附骨之疽般阴冷可怕的痛苦。

看着他一身都是抓伤,老爷子满意的笑了笑,给他注入了另一种名为LSD的解药。老爷子说,这是缓解病毒发作时疼痛难忍的“良药”。

果然,第二次发作时,痛楚便无之前那般剧甚。

老爷子说,只要他肯乖乖听话,就会每隔两个月为他注射一次LSD,为他减轻疼痛。

小玄月苍白着脸答应了,他知道,老爷子是想用这种方法彻底的控制他。

为了摆脱控制,他私下找了很多医生询问,但问及克洛斯病毒,都不得其法。直到两年后的一个偶然,遇到了遭病人家属围殴险些丧命的罗伯特,他才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病毒的零星片段。

Z国和M国,号称当世两大强国的双方都在致力于研究这项病毒。他们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只为攻破这一医疗难关,因为一旦成功研发,制造出完整的克洛斯病毒就会成为一项巨大的生化武器,甚至可以帮助一国制霸全球。

可惜的是两国各怀鬼胎,双方握有的克洛斯病毒资料都是不完整的,对方手里有自己缺失的部分,可谁舍不得拿出来,就这么一直僵持到现在。

当玄月问及解药的事情时,罗伯特听了他的叙述,大惊之下,严厉告知他老爷子给的什么“解药”LSD绝不能再用!那是一种致幻剂,虽然在发病时能减轻痛苦,但和毒(河)品罂粟一样是会上瘾的药物,吸食越多,就越难戒掉,而且还会产生严重的幻觉,到最后会成精神病人!

当时玄月已经吸食这种致幻剂了快两年!听从罗伯特的告诫,他立刻以求学为借口飞往M国,实际却藏在c市的贫民窟里,想办法戒掉LSD致幻剂!

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为防止被人发现,他极少外出,整整一个月出门的次数不过两三次。然而,在这样几乎零几率的可能性下,他依然认识了一个小女孩,住在他的隔壁。

小女孩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风信草、紫藤花、野蔷薇……每次吹风的时候,就会在院中下起一场缤纷的花雨,是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画面!

那时候,每天夜里,他都把自己锁在地下的储物间。毒瘾发作,生不如死!天知道有多少次他都想一头撞死在墙壁上,一了百了。然而,每每念及母亲那一句“好好活下去”,他又会硬生生将求死的念头压下,挣扎着、痛苦着从鬼门关前走回来。

那是一段噩梦般不堪回首的日子,一个月过得仿佛有一个世纪般那样漫长。

所幸,他最终戒掉了LSD的毒瘾,也……结识了那个小女孩。

“喂,你是谁?”

脆生生的问话,漂亮的眼睛里却暗藏着与她年纪不相符合的冷漠、戒备。小小的女孩儿,衣衫褴褛,宝贝似的搂紧两个冷掉的馒头,遥遥望了过来。

那一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怎样形容那双眼睛呢?天空一样澄澈的蓝,却有着那样深、那样重的悲哀。仿佛见惯了世态炎凉的老者,洗净沧桑。

那样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才八九岁的女童身上呢?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刺痛。

“我是你的新邻居。”

他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舒缓微笑……

那样的相遇,花雨纷飞,美好如一场幻梦,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样,那么不真实……

那是他人生一直阴霾的天空第一次放晴。

一世的繁花,齐齐绽放。

一个月后,他戒掉了LSD毒瘾,重新回到了路卡家族。知道她的母亲病重缺钱,他偷偷转出一笔账,托人带给她,解她燃眉之急。然而,得回的消息却是她的母亲已经病故,她……也不知所终。

他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去民政局查她的资料,可惜结果总是令人失望。贫民窟的人没有身份登记,所以到最后,他竟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只晚了那么几天,就错过了十年。

十年后,她变成果敢凌厉的女特工,以强横的姿态重新闯入他的生命。

可是,她把一切都忘了。

冥冥之中,到底是上天的玩笑还是注定的纠缠?

 

42.
  
  静静听他讲完这一切,沧月蓦地转身,朝外走去。
  
  玄月在后面喊了她两声也充耳不闻。
  
  走到门口时,她才忽地回头,神情阴狠的说了一句:“当时在路卡家,我真该给他一枪!”随后消失在长廊里,再不见人影。
  
  聪明的都知道沧月是动了真怒,玄月自然也明白现在要给她一些时间,所以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办公电话响了,玄月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路卡少爷,好久不见了……”
  
  玄月脸色微凝。
  
  是卡伦卡亚的少东家——贪狼。
  
  因为路卡家族和卡伦卡亚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二人也从无来往。这么晚了贪狼来电话想做什么?玄月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啊咧咧,真是冷淡啊……”贪狼的声音一如其人,玩世不恭中有着游戏人间的轻狂,“我说路卡少爷,你就不担心你那失踪了快一天的儿子吗?”
  
  难道是缪尔派贪狼来和他谈筹码的?
  
  不对,以他对缪尔的了解,那个生性多疑的男人是不会放心让一切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的,尤其还是辰辰这么重要的棋子。
  
  那么……
  
  “抱歉,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恕不奉陪。”
  
  玄月作势就要挂电话,那头传来大喊。
  
  “喂喂别挂啊!你儿子你都不关心啊?”
  
  “他不是我儿子。”
  
  “什么——?”
  
  “他不是我儿子,”玄月淡淡说道,“所以,如果你们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我,请便。”
  
  这是回应,也是试探。
  
  如果贪狼是为他父亲来谈判,这就是回应。如果不是,那么……
  
  “等等!”贪狼脱口问道,“难道他不是你儿子你就不管他了?”
  
  玄月优雅一笑:“贪狼先生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该死的!这家伙居然在这时候掉链子!
  
  上次贪狼被缪尔叫回公司,就是为了辰辰,或者说破军被绑架的事情!缪尔不知道辰辰并不是玄月的儿子,以为这回逮到了有力的筹码,便派他去看守破军。
  
  破军被关押在一个废弃的军工厂,外围设有红外线扫描,由缪尔的心腹“八方将军”之三:血女、熊王和毒牙专门羁押,可见他对破军的重视程度。据贪狼的初步估计,暗处起码有几十人埋伏,工厂周边也很可能安装了爆破装置。
  
  他估摸着以一人之力救不出破军,而VV的存在又是极为隐秘不能被人知晓的。如果将这事通报上级,国安局那几个老头铁定会说为了大局牺牲破军,可他……怎么做得到?
  
  万般无奈之下,贪狼想起了破军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开始还指望着他能援手,可谁知玄月这时候挑明了一切,要撒手不管。
  
  这可让贪狼傻眼了。
  
  “玄月!你——”想来想去,贪狼也想不出有啥理由能让玄月帮忙。谁知这时候对方幽幽甩过一句话,登时叫他呆立当场。
  
  “辰辰是你们的人吧。”
  
  陈述句,肯定的语气。
  
  他怎么知道?!
  
  “你、你……”
  
  “果然。”
  
  唇角微翘,智珠在握。
  
  “贪狼先生,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贪狼沉默。
  
  五分钟后,他缓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贪狼顿时吐血三升不止。
  
  靠!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吧?嘴要不要那么毒?
  
  “贪狼先生,已经很晚了,麻烦你长话短说。”
  
  玄月的声音里透出不耐。
  
  你以为老子很喜欢大半夜跟个男人通电话吗?贪狼暗暗腹诽,奈何有求于人,只能好言好语的道:“破军,就是辰辰,他是我们组织的一员,受指派到你们身边卧底,目的就是一块你女人窃到的芯片。”
  
  芯片?难道就是那块从小沧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双方都为之妥协?
  
  玄月略一思索,问道:“你们是哪个组织的?国安局、情报科?”
  
  贪狼严肃道:“这是机密,恕不能奉告。”
  
  “那么那块芯片呢?什么来路?”
  
  “你还不知道?”贪狼小小惊讶了一下,“那是Z国内部的最高机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个克、克什么病毒有关。”
  
  玄月心头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他不动声色的问:“克洛斯病毒?”
  
  贪狼立刻叫道:“对、就是它,克洛斯病毒!M国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得到这芯片的资料,你小心点你身边那女人吧,十有八九是M国派来的特工。”
  
  小沧麽?
  
  她的身份,她的过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淡淡一笑,玄月换了话题:“小沧的身份,你们组织的人都知道了?”
  
  “嗯,不过因为是机密任务,所以除了我们也没几个人知道,你放心吧。”
  
  玄月微微点头,一个计划在心里雏形初成。
  
  “贪狼先生是希望我助你们救出辰——破军吗?”
  
  好聪明!贪狼应道:“正是。”
  
  “那么……”拖长了音的语调显得意味深长,“你们用什么作为回报呢?”
  
  贪狼一怔,一时语塞。
  
  他还真没想好拿什么作为回报。
  
  贪狼皱眉:“你想要什么?”
  
  “一个约定。”他缓缓说道,在心底已反复斟酌再三,“我要你们承诺,救出破军之后,再不准对小沧动手!”
  
  贪狼反应也不慢,马上问:“那密立根芯片呢?”
  
  “看各自的本事。你们若有能力,可以从我这里夺走。我随时恭候。”
  
  贪狼沉思过后,一咬牙应下:“好!我答应你!”
  
  直到此时,玄月才长长舒了口气。
  
  虽不知破军贪狼到底隶属哪个组织,但既为Z国效命,肯定不弱。现在有了他们的承诺,那么小沧私入国境盗取机密的罪状自可一笔勾销。
  
  这样,他也能稍放下心了……

 

43.
  
  刚挂断贪狼的电话没多久,另一部行动电话就又响了。
  
  今晚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玄月接起,是卡门。
  
  “执行长,卡伦卡亚打来电话,明天晚上想请您去东方赌城赴宴。”这条消息来得很急,卡门正在熟睡中就突然接到了卡伦卡亚的电话,尽管被打扰了睡眠心里窝火,但她依然尽职尽责的把这条消息传达给了执行长。
  
  “回复他们,我会准时出席。”玄月看了看表,已经一点过了,他又补充一句,“早点休息,辛苦你了。”
  
  执行长还是这么好的脾气啊……
  
  卡门抱着枕头感慨想着,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呼噜。
  
  玄月拧了拧眉心,缪尔终于肯出手了,明晚的宴会,看来是一场鸿门宴。
  
  不怀好意!
  
  玄月回到房间,出乎意料的灯还亮着。沧月半倚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若无其事的将书放在一边,侧卧而眠。
  
  她这是……在等他?
  
  嘴角的笑容不自觉的扩大,他换了睡衣,爬上床,被窝很温暖,到处都是她的体温。
  
  “小沧,明晚有个鸿门宴,你陪我去。”
  
  “理由。”
  
  “我需要你的保护,这个算不算?”
  
  沧月冷哼,信他才有鬼了!
  
  玄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也许可以证实你的身世。”
  
  听到这句话,她微微动容,应了声“成”。
  
  不知是由于白日的疲累还是被窝的舒适,玄月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院落,一吹风就扬起漫天的花雨,还有那个冷漠又倔强的小女孩,站在花雨的中央,遥遥朝他望来……
  
  第二天傍晚,红霞弥天,那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灼烈而绚烂,宛如盛开的凤凰花,要燃尽这一季的旖旎。
  
  东阳赌城门口,数十黑衣大汉抱臂而立,神情凶狠,像是要吞人,可见卡伦卡亚早有准备。
  
  然而玄月这一方,只带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劲装衣靠,军用短靴,一头蓝发无拘无束的向后飞舞,一如其人般张扬、冷傲、霸气凌人!她站在玄月身边,竟无丝毫逊色。
  
  一人风度翩翩,优雅高贵;一人冷冽似冰,恣意骄傲。
  
  二人手挽着手,联袂而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就这么直面铺卷,竟让那些大汉不敢有分毫异动。
  
  “啪啪啪啪”的拍手声突兀响起,瞬间冲淡了这僵持的局面。极少着正装的贪狼今天也穿了西服打了领带,朝二人走来:“路卡少爷果然准时,马上就到约定的时间了,请二位跟我来——”
  
  一路往下,玄月和贪狼再无言语交流,或许是昨晚达成了协约,二人都有十分的默契。而对于追查了这么久的任务目标沧月,贪狼还是首次见到。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其他人所不能企及的气质。哪怕是见惯了环肥燕瘦各种美女的贪狼,也必须承认这点。
  
  她的五官长相不见得如何倾城倾国,但那眉眼间偶尔一瞥时露出的凌厉气质却让人惊心动魄。世界公认的M国特工综合素质第一果然不是盖的,人就往那儿一站,谁敢小觑?当然,贪狼之所以觉得惊艳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沧月的容貌,和一个人很像……
  
  缪尔唯一的妻子——芒雅。
  
  那眼睛、那鼻子……几乎像足了百分之九十!
  
  难怪玄月敢带她孤身赴这鸿门宴!
  
  有了这一点,缪尔无论如何也不会翻脸动手。
  
  走到底,偌大的赌场今晚全盘清空,不仅没有一个多余的人,甚至连牌桌也撤了干净。只有一条长桌横在赌场中央,一边坐着一个带墨镜的黑发男子,桌对面是张空椅,在等待客人的来临。
  
  沧月环视了赌场一圈,四面站着的黑衣大汉少说也有五十人,个个把手背在身后,但不难猜出手里肯定是有家伙。她眼皮一掀,二楼的四个死角藏有四把狙击枪,整座赌场的出口全被封死,唯一的出路就是他们来时的这一条。
  
  这样的环境,相当的不利啊……
  
  “别担心……”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玄月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沧月心中释然。
  
  这个男人从不打无把握的账,他既然敢两人赴宴,必定就有他的考量和依凭。心里那丝忧虑很快消散,沧月坦然抬眼,直面上这次的大Boss,也是玄月深为忌惮的一个人——卡伦卡亚总裁,缪尔·五世。
  
  缪尔今晚穿得很随意,一身休闲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气场释放。和老爷子的霸道独裁如出一辙,在缪尔身上,沧月也感受到了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那种毫不收敛、任意释放的张扬态度,就像在昭告天下他是帝王、所有人必须服从一样。
  
  事实上,在卡伦卡亚这个由缪尔一手建立的帝国里,他就是王,所有人必须向他臣服、恭敬的听他指令。世界上,但凡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如果掠夺不成,就会摧毁。
  
  从这种唯我主义的思维想法上来说,缪尔比老爷子更加棘手。
  
  因为老爷子再如何行事始终顾忌路卡家族的名声,而缪尔,无所顾忌,不折手段,不计得失,他有足够的资本孤注一掷,也能将对手拖入地狱。
  
  “玄月少爷兴致颇高啊~居然还带了美人相伴。”缪尔摘下墨镜,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同时眼光朝沧月望去。
  
  这一望,顿时震住。
  
  “小雅!!”
  
  缪尔几乎忘了形象,站起身子往前一倾,狠狠抓住沧月的手腕,哪怕二人中间隔了张桌子,他也视若无物。
  
  玄月微微蹙眉,但没出声。
  
  因为沧月手腕上抬,轻轻一翻再猛地缩手,就轻而易举的挣脱了束缚。
  
  “你认错人了。”
  
  冷淡的声音并没有阻止缪尔的动作,他再往前抓,整个人几乎要翻过长桌。
  
  玄月横出只手,将沧月挡在身后,沉声说道:“缪尔先生,请自重。”
  
  缪尔重重一哼,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我不自重又如何?”
  
  玄月并不生气,只道:“那你今日所想,必将成空。”
  
  缪尔眼中寒芒大炽,一时四周的下属都感受到总裁的意愿,齐齐拔枪对准了场中两人。
  
  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一只唇枪,几乎以看不见的速度拔出、上膛,精准无比的瞄准了缪尔的脑袋,伴随着一句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的冰冷话语。
  
  “你试试。”
  
  沧月手持唇枪,姿态潇洒。
  
  她有十足的把握在他们开枪前打爆这个男人的脑袋。
  
  缪尔面色骤沉,问:“小雅,你要帮着他来对付我吗?”
  
  小雅、小雅,这到底是谁?
  
  一股无端的烦躁涌上心头,沧月不耐烦的喝道:“我不是什么‘小雅’!再乱喊我割断你的喉咙!”
  
  先前那么多话都没让缪尔冷静下来,但这一句就让他沉默了。
  
  他的小雅端庄大方,温柔娴熟,怎会说出这样的狠话?等等,除了容貌,那身冷厉的气质和小雅也完全不同……
  
  缪尔心脏忽然一阵绞痛。
  
  他想起来了,小雅早在当年他和路卡家族争抢地皮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短短几秒,痛苦、愤怒、绝望等神色一一从他面上掠过,变幻莫测,最终归于平静。他重新坐下,面对两人,神色平静,好似刚才的失态从未有过。速度之快,连玄月也暗暗吃惊。
  
  小沧容貌酷似芒雅,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从查到的资料,并无直接证明二人关系的有力证据。是以今晚带她来,玄月也有求证的想法。毕竟,芒雅是缪尔的妻子,没有人比缪尔更了解她了。
  
  “这位就是沧月小姐吧?”缪尔举起右手,示意手下们收起枪支,“不知沧月小姐可有亲人?”
  
  “没有。”放下唇枪,她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缪尔眉微沉,声音也压得更低:“当真没有?比如说,姐姐?”
  
  姐姐……?
  
  为什么对这个称呼,她有那么些隐隐的熟悉?
  
  沧月甩了甩脑袋:“我不记得了。”
  
  果然!缪尔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玄月身边多了个女人他是知道的,手下送来的关于这个女人的照片他也看过,虽说和芒雅相似,但他也没放在心上,世间长得像的人何其之多,可他的芒雅只有一个。然而,当真见了面,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超乎意料。等他真正冷静下来,才想起芒雅临终时唯一的嘱托——照顾她的胞妹。
  
  缪尔曾花了大气力寻找,可惜一无所获。为了忘却失去芒雅的伤痛,他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上,费尽心思想搞垮黑月,时间一久,这件事也就被他渐渐遗忘。
  
  直到刚才,强烈冲击的刺激之下,他才猛然想起。
  
  “玄月少爷,这一子,果然精彩。”缪尔唇挑冷笑,斜睨着玄月,阴鸷的神色里带上一分阴狠,“不过,以此为依凭,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吗?”
  
  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玄月心中亦有些沉重。不过脸上维持着不变的笑意,声音依然淡泊宁远:“她不是我的依凭,我也不会将她作为棋子。今日来,原以为缪尔先生有什么互惠互利的提议,看来我要失望了。”
  
  “哼!”缪尔拍了拍手,一旁的贪狼送上一沓相片。
  
  相片上,都是一个才七八岁的小男娃,精致漂亮的小脸沾染了灰尘,琥珀色的眼珠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四周都是墙壁,看上去像间密室。
  
  “辰辰!”沧月一眼就认出了人,才放下的枪立时又抬起,直逼缪尔,“对个孩子下手,你是不是个男人?”
  
  “他是你儿子?”若这小子当真是沧月的儿子,仔细算来,他还是自己的侄子。
  
  沧月未说话,玄月已沉声问道:“你想怎样?”
  
  “听说玄月少爷手上有一块芯片,我想用它来换你儿子,你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这回不止玄月,连贪狼也大吃一惊。
  
  缪尔又是怎么知道密立根芯片的事情?
  
  话一出口,玄月眼角余光就已扫过贪狼,然而后者也是一脸惊愕。
  
  看来不是贪狼告诉他父亲的……
  
  那么,这中间,还会有谁?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44.
  
  “不行!”
  
  玄月心思深沉难以琢磨,沧月却没他那般方方面面顾虑周全,当下脱口拒绝。
  
  “哦?”缪尔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问,“这与沧月小姐又有何干系了?”
  
  “那是我的东西。”沧月坦言说道,她和玄月缪尔这类习惯在商场上算计争斗的生意人不同,遇事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那就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武力。胜者为王败者寇,这一点不止是黑道上的行事准则,也是她所一直奉行的强者条约。
  
  “啪”的声,沧月将枪按在桌上。
  
  “你能赢我才有资格谈它。”
  
  缪尔皱了皱眉,目光绕过沧月投向她身后的玄月:“玄月少爷也是这个意思吗?”
  
  玄月微微一笑,道:“小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好——!”缪尔抚掌大笑,“既然沧月小姐想要玩玩,那我也乐于奉陪。”他骤然敛去笑容,沉声叫道,“六翼,出来!”
  
  转角处,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缓步走出。面容冷峻,眼神锋锐,一对褐色的眼睛沉着、坚定,有着一往无前的勇猛气概。
  
  他走到缪尔身旁,微一躬身,应道:“是。”
  
  沧月身子一颤,险些没站稳。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她定定凝视着那个人,刚毅的脸庞,熟悉的轮廓,此刻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将要向她拔剑。
  
  第二次了,六翼……你投靠卡伦卡亚,外泄芯片的消息,第二次——出卖了我!!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覆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温暖、坚定。
  
  “有我在。”
  
  温和的声音,宛如山涧的一汪清泉,潺潺汩汩,撬开冰寒料峭的断层,融化终年堆积的冰雪,缓慢的,渗入她的心底。
  
  沧月很少有软弱的时候,也很少能遇到让她软弱的人。但哪怕坚强如她,亦会忍不住的想要在某个时候、依偎在某个人的怀里。就像一叶扁舟,孤独的在大海中航行,走得久了,也会累,也想有一只大船可以为它挡去风暴,安定下来。
  
  所以,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向他的胸膛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玄月柔和的目光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爱怜、疼惜,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缪尔先生,小沧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是路卡家族未来的夫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同小沧动手?”云淡风轻的话从玄月口中说出,更多了种说不出的轻视与讥梢。那种玄月式的腔调,先是眼角扫过,再唇角一挑,慵懒的拖长尾音,末了一声轻哼,能把死了的人再气活过来。
  
  饶是缪尔心机城府够深够狠,也忍不住青筋凸起,怒:“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的那个意思。”
  
  “玄月·路卡,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缪尔先生舍得放弃芯片?”
  
  “你敢威胁我?”
  
  “彼此彼此。”
  
  两人之间,一如过去的几年,针锋相对,寸毫不让。
  
  “够了!”沧月猛然一声断喝,“六翼,滚出来,我要宰了你!”
  
  六翼从出现以后一直没有朝她看过一眼,哪怕此时她指名点姓的邀战,他依然无动于衷,像个听话的机器,在等主人的命令。
  
  “去吧。”缪尔应允。
  
  “是。”
  
  话音方落,六翼左手在桌上一搭,借力跃过长桌,一个侧空翻就势踢去。这变故快、急、狠,幸亏应战的是沧月,她双手一交架住他这一脚,同时探手抓他小腿。六翼反应也不慢,迅速收腿,稳稳落地,与她正面相对。
  
  很好,出手狠辣,他……是想要她的命吧……
  
  沧月银牙暗咬,上身前倾,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沧,手肘再抬高一点。”“再坚持下,马上就到终点了!”“你可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女人,站起来啊!”“等会儿我去抢车,你给我掩护。”“别睡!就快到组织了,撑住!”“前面十个,后面十五,你解决前面的。”
  
  ……
  
  战斗时,最忌分神。然而她控制不了,那些过去、那些声音就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淹没。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她也给他打过那么多次掩护,曾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两人,曾是最亲密同伴的他们,如今却要针锋相对,招招取对方的性命。
  
  “不要留手。”
  
  一个恍惚,她险些被他击中面门。关键时刻,六翼偏了方向,拳头从她耳旁擦过,还留下那四个字。
  
  两人的身形乍合骤分,彼此对立,微微喘息,都在调整着自己的身体准备后续进攻。
  
  这个时候,沧月忽然闭了闭眼睛。
  
  不要留手吗……
  
  既然如此,六翼,如你所愿。
  
  眼眸睁开,瞬间一片清明。
  
  她豁然出手,动作已比方才的沉滞缓慢快上数倍,招招都带上了她一贯的狠辣,凌厉之极。
  
  咚——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中招。
  
  沧月小腹被六翼一拳击中,六翼的胸口也挨了她一记肘击。
  
  二人都不好受,被打中的部位钝痛不已。但他们这具身体也被锤炼的极能忍痛,几秒的时间又都各自立起,准备下一轮交手。
  
  他们的速度、体能都远超常人,这时的交手也快如雷电,前前后后不过两三分钟,在那些缪尔的黑衣手下看来,早就头晕目眩。而眼力高明如玄月、缪尔、贪狼也都看出来了,两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拼的一股狠劲也势均力敌,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缪尔对于六翼是否受伤可以说半点也不关心,但沧月之于玄月又不一样。
  
  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两人都已到了白热化状态,生死相拼,这时一点小错漏就足以致命!六翼是何性格他不清楚,但沧月那口硬心软的脾气他再熟悉不过。六翼毕竟是她的同伴,关键时刻,她铁定下不了手!
  
  玄月掌心泌出冷汗,十指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连手背上的青筋脉络都清晰可见。
  
  该怎么办?
  
  “玄月少爷果然好修养,自己的女人在场子上生死相搏,还能稳坐泰山。呵呵……”缪尔故意挑他痛处踩。
  
  毕竟,斗了这么几年,他从没抓到玄月的弱点,这一次好不容易自动送上门,他怎么能放弃这大好机会?
  
  谁知这句话并没激怒玄月,反而令他心神定下。
  
  “她不会输。”
  
  尽管也不会赢。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孤身一人闯龙潭破虎穴来去如风无拘无束的她了。她的身边,还有他在。
  
  这句话在场中激斗的沧月也听见了。那平淡的一句话,却如醍醐灌顶般浇灭了她一决生死的决心。
  
  趁着这一分之际,她撩起额前垂落的碎发,回眸冲他微微一笑。
  
  沧月很少笑,在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能找到一个稍微柔和点的表情都是奢望。然而此刻,在这龙潭虎穴,在这大庭广众,她却扬起了一个自信飞扬的笑容,只对他。
  
  宛如冰天雪地的一株寒梅,在朔风凛冽中绽放枝头,有着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美。
  
  黑衣小弟们全部看呆,贪狼口水狂飙三千尺,六翼微愣,哪怕缪尔心头也冒出这么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他好像从她的笑容里窥见了芒雅的影子,一则玫瑰带刺,一则温婉无暇,却是同样的倾城倾国,美似谪仙。
  
  一个晃神,缪尔皱眉:“她到底是不是芒雅的妹妹?”
  
  “缪尔先生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
  
  “我很好奇,玄月,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小四平安幸福,要炎十认祖归宗,要为母亲正名……还要,她。仔细算算,他还真是个贪心的人。
  
  低眉轻笑:“想要我所想要的一切。”
  
  “口气不小。”缪尔冷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一张俊脸布满阴霾,“我想要的,却被你们路卡家给毁了!”
  
  多年前他白手起家,赤手空拳为卡伦卡亚打下一片天下。可惜在跟路卡家族争夺一块宝贵地皮时,双方胶着数月。那时他一心扑在这上面,竟忽略了他挚爱的妻子,连芒雅罹患重病也未能守在她身边。直至最后,芒雅逝去,他心中大恸,将这一切原因归结在路卡家头上,自此之后,两方不共戴天。
  
  “糟糕!”一直安静的贪狼突然叫道。
  
  玄缪二人同时望向场中。
  
  沧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而六翼也用上了惯手的长剑。那是把欧洲中世纪的骑士剑,走大开大阖的路子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他的剑法精妙,丝毫不逊于沧月短小精悍的匕首,每每于不可能之际格挡对方,化腐朽为神奇。
  
  就在这最后一击,沧月直扑他大开的中路,手中匕首刺向他胸膛,而六翼右剑当头斩下,就要将她劈成两半。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沧月是芒雅的妹妹,缪尔断不能让六翼当真杀了她!立时就要抢上前阻止。然他身形甫动,眼角余光却瞄到对桌的男子,发现玄月稳坐如山,没有半点想动的意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骑士剑及发而止,匕首抵胸而停,这险得不能再险的一刻,双方竟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至此,玄月轻舒口气:“缪尔先生,到此为止吧?”
  
  缪尔点了点头。
  
  场中,沧月收回匕首,视线没有在六翼身上做半分停留,径直走回到玄月身边。
  
  他们两个……果然很般配。
  
  收回目光,六翼掉头,在缪尔的手势下离场。

 

45.
  
  夜色浓郁,如化不开的泼墨。悉兰别墅静静屹立在山顶,巍峨却沉寂。
  
  大厅里,橘黄色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玄月坐在沙发上,翻看秘书送来的文件。浴室里水声哗哗,是沧月在洗澡。
  
  二十分钟后,她裹了件珊瑚绒浴袍出来:“你还不睡?”
  
  玄月放下公文,看了下表:“还没到十二点,我平常是那个时间睡的。”
  
  沧月耸耸肩:“随便你。”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擦拭湿漉漉的秀发。
  
  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弥漫开来。
  
  因为已经深夜十一点,菲佣阿姨们都去睡觉了,偌大的客厅显得有点空荡,透明玻璃窗里,映射出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这副景象竟显得那么和谐温暖。
  
  “你……”沧月迟疑着,问,“三天后,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之后,带着密立根芯片到c市南区,你就可以见到你儿子。”——缪尔的话同时回荡在两人心底。
  
  玄月阖上文件夹:“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沧月沉声说:“辰辰来历不明,你本可以不必管他。”
  
  “这件事,正是我想和你说的。”玄月正视她的眼睛,说道,“小沧,Z国的情报系统你了解多少?”
  
  情报系统?
  
  她摇头:“虽然上面一直想窃取Z国的情报,但他们在电脑领域的技术很不错,所以目前来讲,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玄月微微眯起眼:“你可知道,辰辰本名破军,为Z国ZF服务。他这次卧底潜入,是为了你偷出来的那块芯片。”
  
  “他是Z国特工?”沧月惊叹道,“那么小的孩子!”
  
  “是啊,一开始,我也很意外。”玄月揉了揉额际,缓缓说道,“可是后来,他们组织里的另一个人主动联系了我。就是你今晚见到的,贪狼先生。”
  
  “贪狼?!”
  
  这冲击实在有点太大了,Z国特工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破军那才八岁的小屁孩在内已让人吃惊,连那个c市风流的花花公子也榜上有名,实在太挑战人的接受极限了。
  
  “嗯……他说希望我能救出破军。”
  
  “你答应了?”
  
  “是啊,”玄月问她,“你不想我救他?”
  
  摊手,沧月无所谓的回答:“随便,最多以后麻烦点。”
  
  多一群Z国特工成天跟在屁股后面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而且多出来的麻烦也不是一星半点。但她仍然同意,也许是没把Z国特工放在眼里,也许……仅仅只是觉得卡伦卡亚用个孩子来威胁的手段太下作了。
  
  “那么……”玄月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芯片,给还是不给?”
  
  “不给!”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看见这样果决的她,玄月忍不住微微叹气:“小沧,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今天晚上在赌场,你真的对缪尔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缪尔?
  
  她摇头:“没有。”
  
  “那芒雅呢?”
  
  “……”
  
  芒雅……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她一定听过这个名字!
  
  见她露出迷茫的表情,他打断她:“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小沧,但有件事你要知道,芒雅极有可能是你的胞姐,而缪尔是你的姐夫。”
  
  亲人?这次来c市,还真是收获颇丰。
  
  她眉梢一挑,问:“所以?”
  
  “所以,卡伦卡亚才是你该帮一方。”酒红的瞳孔显现出少有的郑重,“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不记得而让你将来后悔。小沧,该如何选择,你要考虑清楚。”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沧月忽然俯下身,双目直视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之前,伊峙交上的资料里有,但不确切。”他坦白说道,“直到今晚,看见缪尔的反应,我才确定下来。”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大概过了一分钟,沧月蓦地微微笑了起来:“玄月·路卡,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明知我是卡伦卡亚的人,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把我留在身边。你就不怕我哪天捅你一刀吗?”
  
  “如果是那样,也只能怪我眼力不佳,识人不明。”他淡淡说着,精致的五官被橘色光线映衬的柔和起来,“小沧,对于自己的眼力,我一向很有信心。但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懂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想要一探究竟的人。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愿望想去了解一个人,知道她的过去,她的全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甚至想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他徐徐说道,平缓的口吻却是那样真切,“但那样,你应该不会高兴吧?我很少在乎其他人的情绪,为了保护小四,我宁愿杀了三月让她恨我……但你不同,我不想你对我有任何的误解,哪怕一点都不行!还记得上次在书房里我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伊峙话中含义的事吗?你的回答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个人那样懂我,和伊峙他们无条件的服从不同,她理解我的一切行为,也从不干涉我的决定。她不需要我反复的解释,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解释。在她面前,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迷恋着这种感觉,沉醉、眷念,已无法自拔。”
  
  他深吸了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小沧,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起飞。与我并肩站在最高点,看这山河日月,大千人世!”
  
  玄月很少有长篇大论的时候,今晚无疑是一个例外。不得不说,他说情话的本事实在烂到爆,但这样坦白心迹的语言,却胜过世间一切甜言蜜语,冲破了她的心防。
  
  不,不是这时候心脏的频率才开始加快的……在医院走廊的黑暗里他握住她手的时候,在侧眸凝视他睡颜感觉岁月静好的时候,在被六翼背叛最脆弱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在他向自己坦白堕天使的一切的时候,在听他叙说往事为他不值愤怒的时候,在那一个从后拥抱的时候……
  
  或者是更早,从第一面,看见这个红瞳似血如地狱恶魔悄然睁开的眼眸的那一霎那,她就陷进去了……
  
  只是,身份的顾虑,任务的牵绊,让她一直在回避。
  
  她是特工,不能久留。总教官迈克尔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脱离,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终她一生都必须改头换面,不能以真名真容示人。想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阳光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样的生活,必然不是她想过的生活。
  
  可是,可恶的玄月,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向她提出这样难以拒绝的请求?她的心、她的情感都不抗拒,她想答应他,她是想答应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共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但理智如一扇厚重的铁闸,死死封住她就要脱口而出的应允。
  
  沧月慌忙背过身,鼻尖微微酸楚,眼眶有些发热。
  
  “小沧……”
  
  “别再说了!”她怕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游走在边缘的理智全线崩溃,她怕自己的一个应允会成为束缚住他一生的枷锁,她怕她的一时冲动给他、给他想保护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她早就在乎他了。
  
  早就……
  
  “给我点时间。”她闭上眼,死死压住内心滔天翻涌的情感,“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清楚。”
  
  “好。”

 

46.
  
  头发吹干后,沧月就去睡了。卧房的灯都关掉了,只有薄薄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如铺下一地水银。
  
  玄月半蹲在床侧,凝视她的睡颜。这个家伙,哪怕在睡梦中依然紧抿嘴角,倔强要强。指尖绕着她的发丝,顺滑柔软,他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悉兰别墅,地下研究室。
  
  “玄月先生,”罗伯特用镊子夹住一根试管,他还在做实验,“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进展如何。”玄月问他,“怎么样,那个芯片里的资料有用吗?”
  
  “有!那里面全部是关于克洛斯病毒的资料。虽然有残缺,但比我们之前掌握的多太多了!研究这么多天,我已初步制出了抑制素,现在就等在小白鼠身上实验看效果了。再给我几天,缓解剂就能研制出来。如果成功,那么先生的寿数就可以由现在的五个月延长至五年,效果好的话,七年也说不定!”罗伯特显得很激动,这个在医学界列为禁忌的病毒如果能被攻克,对他而言将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玄月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吧。”
  
  走出研究室,望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光,他有些恍惚。
  
  还能再活五年吗……
  
  如果没有遇到她,生或者死,他不会强求。但现在,哪怕能再活一秒,他都要极力争取。
  
  第二天两人都起的很晚,九点过才洗漱完开始用早点。伊峙打了个电话,说北区工程已经以“路西菲尔”的名义拍下,现在由堕天使集资开工,一切都很顺利。
  
  路卡家族、索伦莫家、卡伦卡亚三方都气得跳脚,被这匹黑马杀得是措手不及。卡伦卡亚自以为得到了黑月公司的底标就稳操胜券,谁知被这半路的程咬金给坏事,更是火冒三丈!缪尔亲自下令全国通查,务必要把这神秘的“路西菲尔”给揪出来!
  
  道上自有明眼人,很快就有人把这位“路西菲尔”和如今Z国ZF大肆搜寻的堕天使之首“路西法”联系起来。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抓到一丝的证据可以证明两者之间的联系。
  
  黑月公司为了北区工程这个项目,几乎把所有流动资金全部腾挪出来,谁知现在没竞到,资金全部堆在那儿,要重新投入运转又需要仔细调配和人力时间,可以说耗损巨甚。这一点正好给了老爷子充足的借口,当天下午他就宣布要在黑月公司总部开记者发布会。
  
  黑月公司总部,会议室。
  
  老爷子还穿着那件中山装,坐在首席,他右首方依次是莫兰、King、Joe、四月、莫莉安等路卡家族成员,而左边坐着公司的股东们。
  
  “抱歉,我来迟了。”
  
  玄月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发现竟已无自己的座位!
  
  “大哥,你来晚了半小时,可让我们大伙好等啊——”King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玄月在11点才接到通知,从悉兰别墅到黑月公司起码2个小时的路程,老吴闯了无数红灯依然没能在12点将他送到。明明是通知的时间晚了,他们却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对此,玄月没有戳破的意思,只是回头吩咐卡门去搬张椅子。
  
  “室内的椅子已经够了。”老爷子冷厉的声音一响,室内的气氛立刻绷紧。
  
  卡门似忍无可忍的咬牙顶了一句:“老爷子,执行长还没有座位!”
  
  “来迟的人不需要座位。”保持他一贯精短的风格,老爷子又下了一道命令,“出去。”
  
  欺人太甚!
  
  卡门跟了玄月这么多年,早就培养了一副宠辱不惊的脾气,但现在,连她也看不过眼了。
  
  “老爷子,您怎么可以这样厚此薄彼?玄月少爷怎么说也还是黑月公司的执行长,这样重大的会议,您怎么能让他站着?”
  
  卡门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守在门口的黑衣壮汉反剪了双手。
  
  老爷子瞄她一眼,淡淡道:“很好,你被解雇了。”
  
  “抱歉,我是黑月公司总执行长玄月·路卡的首席秘书。除他之外,没有人可以解雇我!”
  
  一个小小的秘书居然有这样的骨气和魄力,敢和老爷子面对面的杠上!其他股东不禁在心里暗暗称赞,可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老爷子懒得和她纠缠,手一挥,两个壮汉就托着她往外走。期间,卡门一直高声重复“除执行长外,没有人可以解雇我”,年轻的脸庞写满了坚定执着,连那些老爷子的手下也不禁为她动容。
  
  可至始至终,玄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拳,不知何时已悄悄攥紧。
  
  见局面这般尴尬,莫莉安忙起身去拉他:“玄,你来坐我的位置吧,反正你们公司开会我不适合参加的。”
  
  然而她一动身就被King拉住:“莉安,我们都没把你当外人,你就坐下吧。”
  
  她摇摇头,礼貌拒绝:“King,玄不坐的话,我也不坐。”
  
  King求助似的看向老爷子:“爷爷……”
  
  终于不忍拂了索伦莫家的面子,老爷子摆了摆手:“去搬一张来。”
  
  King松了口气,令人再去搬了张转椅。面对这张因莫莉安的脸面才得来的椅子,玄月的脸色骤然阴沉的可怕。他顿了几秒,坐下,抬起脸,又是那副温和沉定的微笑。
  
  “好了,开会。”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发话。
  
  众人拿起圆珠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47.
  
  “这次开会,主要是为了检讨北区工程投标失败的问题。”老爷子首先发难,“玄月,作为公司的总执行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玄月的回答不卑不亢:“内部问题,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底标。”
  
  “你的意思是说公司里有奸细?”老爷子浑浊的两眼眯成一条缝,很好,鱼儿上钩了!
  
  玄月瞥了眼四月,后者一脸漠然的坐在那儿,好似一切与她无关。他收回视线,淡淡应道:“是。”
  
  “那么,这个内奸是谁?”老爷子一拍会议桌,“必须查出来,严惩!”
  
  众股东纷纷附和。
  
  “玄月,我再问你,这次的底标,是由谁负责定的?”
  
  此问一出,立时有两个股东变色。这次的底标是由玄月、王董事和尚董事三人共同协定的,老爷子这一问,不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王董事当即插话为自己辩解:“老爷子,这事儿和我们无关,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老王,别急嘛。你我是信得过的。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底标确定之后,你和老尚就一直留在公司,连家也没有回,是吧?”
  
  王董事一呆。
  
  老爷子在说什么?底标确定的当晚他就回家了。
  
  而在一旁的尚董事会意极快,赶紧应道:“是的是的,之后我一直和老王在公司做新项目的策划,根本没离开过公司。”这时候王董事才会意过来老爷子这是在帮他们开脱嫌疑,也连声附和。
  
  这样一来,矛头就直指玄月一个人。
  
  其他股东显然也明白这个事实,纷纷把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想看他如何解释。
  
  玄月缓缓开口:“这个工程的底标是由我、王董事、尚董事三人协商定下的,事后,我也将这个底标给您汇报过,当时King和四月也在场,您是知道的。”
  
  这个回答绝妙之极,虽没有直接替自己开脱,但间接拉了老爷子、King还有四月等人进局。如此一来,嫌疑的范围顿时扩大不少。
  
  老爷子倒也沉得住气,说道:“不错,不过那几天King和四儿都在我身边,没和其他人接触过,可以排除他们的嫌疑。”
  
  一句话就将他们给带了过去,老爷子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他根本不要什么真正的内奸,他要的,只是玄月的一个过错,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处理他的借口。
  
  事已至此,玄月也没有必要再做辩解,他沉默着不再说话。
  
  “执行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公司在北区工程上花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您、您……”一个事先就听老爷子授过意的董事站起来,愤怒指责,开了这第一炮。
  
  随即,第二、第三……
  
  “执行长,你难道不想解释下吗?”
  
  “执行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执行长,公司在这个工程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你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职员?”
  
  “执行长,你根本是在带领公司走向灭亡!”
  
  “……”
  
  诘责和质问铺天盖地包围了他,对着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玄月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俊美的五官不起波澜,好似他们指责的对象并不是他。
  
  这样的局面出乎莫莉安的意料,她几度张口,但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和那么多条舌头对战。
  
  “爷爷,您说句话呀……”莫莉安扑到老爷子跟前,哀求道,“玄、玄一定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做对黑月公司不利的事情,爷爷,您帮他说句话吧。”
  
  不是故意的……
  
  少女的声音在那么多诘问讨伐中间那样刺耳。
  
  这句话,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是他泄露商机。
  
  玄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老爷子的手段果然厉害,连莫莉安都在无形之中跟着他的思维走了。
  
  “好了,安静!”老爷子制止众人,“玄月是公司的执行长,不会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我想,这件事应该是他不小心透露给身边的人,才让人钻了空子。玄月毕竟年轻气盛,容易给美色迷惑,大家也都谅解一下吧。”
  
  老爷子开口,股东们都一致闭上了嘴。
  
  “玄月,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你身边那个女人来历不明,这次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家族,为了公司,你最好和她划清界限。”老爷子说道,“这么多年了,莉安对你的情意你也知道。如果你肯和她结婚,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说来说去,还是打着和索伦莫家联姻的算盘。
  
  King在一旁听了,双目几欲喷火。他对莫莉安早就存了念头,谁知爷爷这个时候还想把莫莉安许给玄月。该死的,玄月到底有什么好?公司的业务、莫莉安都要交给他!他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莫莉安闻言,一怔之后就是一喜。
  
  若是玄答应的话……
  
  她的心砰砰直跳。
  
  那些墙头草们也纷纷开始帮腔,这桩百利而无一害的联姻对于路卡家族、对于黑月公司,都将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我拒绝。”
  
  三个字,轻描淡写,又异常果断。
  
  “玄……”莫莉安怔怔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
  
  “抱歉,妻子的位置,我只给她一人。”
  
  会议室里吵翻天的时候,沧月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转笔打发时间。这次老爷子明摆着不怀好意,想借北区工程投标失败的事大做文章。这一点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分明,玄月自也心底清楚。
  
  只是,毕竟是血脉至亲,老爷子再怎么不爽他这个孙儿,也不会做到赶尽杀绝吧?
  
  沧月托着下巴如是想道。
  
  这时候,一个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女人走进玄月的办公室,看那样子,似乎还哭过一场。沧月试探的唤了一声:“卡门?”
  
  玄月的首席秘书卡门向来精明干练,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卡门看了眼沧月,礼节性的鞠了一躬,便埋头开始收拾东西。
  
  “出事了?”沧月很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起初卡门一声不吭,但在沧月越来越冷厉的视线逼迫下,她忽然扬起面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下,咽不成声:“夫人,您……您快去看看吧……执行长……他……”
  
  沧月脸色瞬间沉下。

 

48.
  
  会议室内,空气凝固。尽管见势不妙的股东们开始充当和事老的角色,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加严厉。
  
  “玄月·路卡,你别给脸不要脸!”一拍桌子,莫兰尖细的嗓门如河东狮吼,响彻会议室。
  
  自开会以来,因为知道是黑月公司内部会议所以没插口,加上上次在悉兰别墅的事情让她收敛了不少。但现在,玄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莉安,终于触怒了这位曾经索伦莫家的大小姐。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想娶莉安的男人多得可以排到天边,上次的威廉伯爵,还有白教授、罗恩上校他们,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你别仗着莉安对你的喜欢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她,我告诉你,你不想要她,多的是男人抢着要!”
  
  莫兰爱护侄女心切,完全不顾及场合地点。然而这次老爷子并没阻止她。事实上,玄月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也相当于毫不顾忌他的颜面。老爷子一生要强,最重脸面,如此一来无异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叫他怎能不恨?
  
  这个孙子,果然不能再留了!
  
  “玄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莉安进门,要么——从黑月总执行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
  
  对于执行长这个从小亲手训练出来的长孙,老爷子一向青睐有加,自从淡出商界后,除了牢牢握住51%的股份,他几乎不过问公司的业务。大小事情,他全部交给了执行长,而执行长这个孙儿也表现的很孝顺,事无巨细都会向老爷子汇报。在此之前,两人的相处都非常愉快。
  
  但这次,老爷子突然插手,召开股东大会,又以一副绝对强势的姿态逼迫执行长表态,这样反常的行径让大部分股东摸不着头脑。除了少部分事先打过招呼的,还剩下几个平日颇得玄月看重的部门主管,手上也握有0.1%到0.3%不等的股额。他们也都知道在这样大型会议上基本是没他们发言权的,但其中,总会有看不过眼的人。
  
  “老爷子,即使北区工程投标失败,但这些年公司的发展与壮大都是执行长的功劳。这一次的失误,难道就要否定执行长过去的功绩,要以执行长的婚姻作为代价补偿吗?”
  
  说话的是一个名叫“简杨”的年轻主管,今年27,一直在玄月手下负责电脑计控的工作,是IT界的翘楚之一。
  
  老爷子冷淡的斜了眼他,没有出声。King已一声冷笑,不屑嘲讽:“你是什么东西?敢质疑爷爷的决定?”
  
  简杨清朗的声音中透出年轻人独有的坚毅:“我的确没有资格质疑老爷子的决定,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执行长为公司付出的心血、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难道仅仅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要否定过去的全部吗?”
  
  大部分的股东们交头接耳,低声谈论着,都忍不住点头,赞同了这个年轻人的观点。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响起,全场望去,竟是老爷子一下、一下的在鼓掌。有力的声响,但中间长时间的间隔节奏显得万分诡异。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
  
  年轻的股东怡然不惧:“简杨。”
  
  “很好,你的股份将由公司收购,同时,解除你在公司担任的职务。”
  
  “老爷子!”旁边一人急忙站起,“简杨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你叫什么名字?”
  
  “老爷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李绍。”
  
  “你也被解雇了。”
  
  一下子开掉两名股东并解除他们的职务,这样雷厉风行的作风立刻让股东们警惕。老爷子如此行径,显然已是下定了决心,任谁也改变不了了。
  
  “执行长,你不如答应老爷子吧?”王董事皱着眉劝道,“莫莉安小姐是个不错的女孩儿,身家背景也都配得起路卡家族,你又何必为了个女人毁掉自己的前程?”
  
  “是啊执行长,男人当以事业为先,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考虑吧……”
  
  苦口婆心的劝告,玄月却不为所动。他只是平静的直视前方,会议桌对面,是刚刚被除名的简杨和李绍。
  
  保镖们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准备“请”他们出去,除名股东,他们已无资格留在这里。
  
  隔着圆桌,简杨端正衣襟,以最严肃最恭敬的姿势朝玄月鞠了一躬。而后大踏步离开会议室,没有回头,亦无不舍,风度俱佳。被开除股东,李绍很是懊恼,但他还盘算着会后找老爷子求求情,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仓促一礼后就出门去追简杨。
  
  桌下,玄月的手指攥紧,骨节凸起,青筋可见。
  
  他没有想到……老爷子竟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简杨在IT界是难得的人才,李绍在金融管理方面的能力也是难能可贵。但,因为他……老爷子居然肯牺牲两名这样优秀的职员,看来这次,是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他了。
  
  “玄月,你的选择是什么?”
  
  “大哥,你没听见爷爷的话吗?还不快点回答?”
  
  “就是玄月,爸在问你话呢。”
  
  “哎呀大哥,你以前可是最受爷爷宠爱的,现在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真是……呵呵……”
  
  老爷子的催促、King的权欲、莫兰的贪婪、Joe的幸灾乐祸还有四月漠不关心的淡然……
  
  这就是他的亲人。
  
  还真是……讽刺……

49.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旁人,正是沧月!她身后,黑衣壮汉们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显然是被她轻松解决掉了。
  
  “谁?快、快叫保安!”股东里有人惊慌喊道。
  
  沧月完全无视众人,径直走到玄月身边,声线难得透出一丝柔和:“没事吧?”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玄月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怎么恶心人的。”她声音转寒,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戏看完了,我们走。”
  
  一只纤细的手腕拦住了去路。
  
  抬头,是莫莉安。
  
  “沧月小姐,您若是爱玄,就劝劝他吧。”莫莉安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如果他不答应爷爷,就做不成黑月公司的执行长了!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玄……他不能失去这个位置啊……那样的话,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这个女孩儿,是真心爱着玄月的吧……
  
  目中闪过一丝叹息,可她的声线仍旧沉冷:“莫小姐,如果我是你,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尤其在你根本不了解一个男人的时候,你最好保持沉默。男人不喜欢多事的女人,更讨厌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对他们的决定横加干预。男人是自尊心极强的动物,特别像饱经风雨的玄月更是如此。他需要理解、信任,而不是所谓的“为他好”。
  
  沧月拉着玄月,毅然穿过莫莉安,继续前行。
  
  “站住!”
  
  一声暴喝如雷霆般在会议室炸响。
  
  “你敢走出这里,就不再是黑月公司的执行长,也不再是路卡家族的继承人!”
  
  玄月倏然顿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老爷子那铁青的脸色和几欲失控的暴怒,更没有在意周围听到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而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只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很多的过往。
  
  医院里……
  
  一个大力的耳光狠狠抽打在才十三岁的他小脸上。
  
  “四儿病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她虽然和你不是一个母亲,但也是你妹妹!小小年纪,心计就这么深,长大了还得了?”
  
  火场里……
  
  他站得远远的,看着父亲担忧关切的对小四和小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过了很久,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只是皱了皱眉,有些嫌恶的问:
  
  “你怎么在这儿?”
  
  家族大厅……
  
  七岁的他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那是他被绑架的三天以后,一刀杀了两个绑匪艰辛逃出。明明饿得饥肠辘辘,但第一次杀人所带来的恐惧如附骨之疽缠绕着他,血的腥味,让他反胃的想吐。高高在上的爷爷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不愧为路卡家的子孙。”
  
  病房……
  
  还是婴儿的他好奇的看着苍白如纸的女人,咯咯直笑。女人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而不舍的交代老花匠:
  
  “请转告我的孩子,让他好好活下去。”
  
  路卡家族,这个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豪门,除了他早逝的母亲,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
  
  父亲陌路,祖父凶残,兄弟阋墙,兄妹反目……
  
  修长的手指死死掐入掌心,那锥心之痛令他骤然清醒。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里、在此刻被击倒。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他紧紧握住了那只手——并不柔嫩光滑,也非是什么冰肌玉骨,因为常年握枪,布满了老茧,还有或深或浅的疤痕,虽已愈合,但无法消除。
  
  可在这一刻,在这样特定的环境下,这只手却如冰天雪地里的火炭,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哪怕全天下与他为敌,她也会站在他身边,毅然决然的携手前行。
  
  玄月深深呼吸,极力控制着快要失衡的情绪。本就不太好的身体,在这样激烈的感情波动下,更是脸色蜡白,几乎透过肌肤看见那游走在皮肤下的经脉血络。
  
  “还不滚回——!”
  
  老爷子第二度发号的施令没有说完,突觉头顶上一阵凉风飙过,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几秒后,几根银发从头顶飘落,轻轻的,落地……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是沧月出手。
  
  闻言后的她霍然回身,手腕一扬,一道寒芒打出。匕首贴着老爷子的头顶削过,以毫厘之差削断他的几根头发。然后砰的一声,钉在了老爷子身后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这一出手,快、准、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震慑全场。
  
  在场的人,尤其是那些没见过沧月的股东们,立刻对这女人大为改观。
  
  沧月眉梢一挑,像是挑衅似的环视全场被震住的人们,最后目光定格在惊魂未定的老爷子身上,她微勾唇角,冷冷一笑:“下次可不会失了准头。”

50.
  
  沧月大闹会议室之后,下午的记者招待会就简单多了。
  
  已经相当于隐退的老爷子重出江湖,自然引来媒体的巨大兴趣。当天下午,记者发布会座无虚席,无数镁光灯对准了席上着中山装的老爷子与面色不佳但风度不减的玄月,同样出席的还有路卡家族的二少爷King与卡伦卡亚前大小姐莫兰夫人。
  
  老爷子宣称,从今天开始,玄月由黑月公司的总执行长一位退下,由路卡家族的二少爷King全盘接手。
  
  当媒体问及理由的时候,老爷子称是因为北区工程的竞标失败给黑月公司带来严重损失,这全部归结于玄月的失误,所以才让他引咎辞职。总算老爷子顾忌路卡家族的名声还有沧月临走前那一刀的威胁,没再栽赃玄月是公司内奸以及让他除名路卡家族的事情。
  
  有记者问,因为这一个工程的失败就否定玄月为黑月公司过去做的贡献是否太过分了。
  
  老爷子目色一冷,玄月却毫不在意,甚至面带笑容,心情愉悦的跟记者解释:这的确是他的错误。
  
  这样大方的让位让媒体十分惊讶,毕竟从黑月公司总执行长退位,很可能影响他路卡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对此,玄月似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他很有风度的表示,一切当以路卡家族的利益为先,同时,对于即将接掌黑月公司的弟弟King,他也送上了最衷心的祝愿。
  
  公司门口,一大堆记者正围在那儿采访,面对镜头,King意气风发,谈得那是兴高采烈、唾沫横飞。
  
  “到哪儿都能看见蟑螂。”沧玄二人从一个侧门口出来,远远瞥见正在大发言论的King,沧月忍不住撇撇嘴。
  
  “知道是只畜生,小沧又何必计较呢?”
“替你不值。”沧月回望了眼黑月公司,高大宏伟的建筑屹立不倒,可它换了主人,“这么多年心血,就这么放弃了你舍得吗?”
  
  “一时的放弃是为了更好的获得,何况我现在已经拥有很多了。”
  
  “也是,反正还有‘堕天使’。”
  
  “不完全是……”玄月微侧过脸,深深凝视着她,“我还有你。”
  
  沧月抿紧了唇,没有回应。
  
  她还没有做出决定,她……还需要时间。
  
  第二天,悉兰别墅。
  
  沧月赤脚躺在沙发上看报纸。
  
  上面正在猛劲儿鼓吹黑月公司领导人换班的大事。
  
  对她而言,玄月从执行长的位置下来,也不过是家里又多了个闲人,还闲的不能再闲的在研究Z国特有的益智类游戏——象棋。
  
  目光扫过《路卡家族继承人有变,玄月少爷失势!》的大字标题,沧月耐着性子往下看了几段,忽然目光一凝,停在一行小标题上:“这是你说的?”
  
  那行小标题上有七个字——爱美人不爱江山。
  
  还特别注明是玄月少爷的亲诉,以下省略几千字的沧玄琼瑶式缠绵悱恻感天动地的文字。
  
  “是啊!”玄月正拈着枚“车”举棋不定。
  
  沧月额前挂起三条黑线。
  
  还真是……有够狗血的!
  
  “你是不是买通了报社的编辑?我怎么觉得这些文章背后都有意无意的在暗示老爷子的霸权和你所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呢?”
  
  好聪明!
  
  玄月放下棋子,冲她眨眨眼:“只是用了点小手段。”
  
  小手段?
  
  沧月脑海里经不住浮起堕天使一副蒙面绑匪的模样出现在编辑家中,持刀威胁的画面……
  
  “想什么呢?”玄月走过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只是花了点钱,给狗仔队透了些消息而已。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正经的生意人……玩军火走(河)私的生意人?
  
  沧月越来越坚信这个男人绝对是腹黑属性。
  
  “说起来,你的仆人菲佣都到哪儿去了?”沧月好奇,“从早上起就没看见一个人,不会是看你丢了执行长的位置都跑了吧?”
  
  “我放他们两天假,顺便跟小沧过一过二人世界。”
  
  一个枕头砸过去:“那午饭怎么办?”
玄月很想说他会做,但这时候他更想逗逗这丫头。于是装模作样的摸下巴为难:“对哦,这是个问题……要不,小沧来做?”
  
  一个精英特工洗手作羹的模样一定很喜感!
  
  沧月瞪他,理直气壮:“不会!”
  
  “那就麻烦了,家里连方便面都没有呢……”玄月继续装苦恼,“而且悉兰别墅远离市区,要想出去吃也会很麻烦。”
  
  沧月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我来试试。”
  
  得逞的精光从眼底掠过,玄月狡猾的像只狐狸。
  
  厨房。
  
  “哈!”
  
  随着沧月一喝,菜刀切下,一个番茄顿时分成两半,酸甜的番茄汁飙出,溅了她一身。
  
  “区区一个番茄,我还不信比R国的武士刀更难!”沧月捋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举起菜刀,猛然挥下!
  
  一个、两个……十个、十五个……
  
  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玄月终于忍不住制止。再这么下去,整个厨房的食材都给她浪费了!
  
  “小沧,切菜不是这样切的。”他接过她手里的菜刀,熟练麻利的将番茄切成一片一片的……
  
  沧月皱眉:“你会?”
  
  “这个……以前做过。”
  
  靠!
  
  这个男人是故意想看她出丑吧?
  
  怒火中烧,沧月抄起手边一根玉米就朝他砸过去……
  
  于是,厨房遭殃了。
  
  这一番折腾足足到下午三点两人才吃上了中午饭,不得不说玄月的手艺极棒,比起大厨也毫不逊色。因为在厨房里追打,体力消耗很多,沧月努力扒饭,同时还不忘损他几句居家好男人之类的似褒实贬的话。
  
  吃完饭,两人又美美的睡了个下午觉。
  
  一觉醒来,日已黄昏,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射进来,恬静温暖。
  
  玄月带沧月去了别墅自备的游泳池,趁她不注意从背后把她推了下去。
  
  看着狼狈不堪的沧月,玄月忍不住大笑,酣畅淋漓。谁知沧月一手抓住他脚踝,用力一拉就把他也扯下水,二人顿时都变成落汤鸡。之后水下又有一番龙争虎斗,或是沧月把玄月的脑袋摁在水里,或是玄月突袭挠她痒穴,倒有几分鸳鸯戏水的情趣。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得还没来得及记住快乐的时光。
  
  两人之间早有默契。虽然彼此谁都没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过了今天,离和缪尔的三日之约,又近一步。
  
  第三天凌晨4点,玄月把睡得正香的沧月叫醒,说要带她去看日出。沧月很困,说什么也不去。结果演变成她搂着玄月的脖子,在他怀里再度睡过去。
  
  沿着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就到达山顶。这里视线开阔,没有枝叶阻隔,山下的公路、c市的全貌一览无余。远处重山相叠,在晨雾的掩映下勾勒出山体的弧线,从这个角度望去,一切尽收眼底,充斥着一览群山小的登高快意。
  
  因为天还早,他抱着沧月就地坐下,伸手为她拢了拢米黄风衣的高领。
  
  山顶的风很冷,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因为那个男人的怀抱是那样宽厚坚实,温暖舒适。
  
  他们看到了c市的日出,看到了云海红霞,看到了大自然最神奇最壮丽的景观。两人在山顶呆了很久,相互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很多话。沧月不记得过去,就挑了些以前执行过的任务与他分享。玄月则娓娓讲述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些痛苦、悲哀、难过,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分担。
  
  不知不觉,夜幕来临。
  
  约定的期限,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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