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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同人文】情缠(沧玄文)六

时间:14-01-21 15:53 来源:OPE体育  作者:iyouman  反馈报错

34.   

炎十住的公寓不过几十平米,但家具设施一应俱全。可以说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九月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兴致颇高的打量着房间。

“喂,小警察,想不到你住得这么寒酸啊?”她吹了声口哨,心情非常愉悦。

炎十回卧室换了件白色T恤,褪去警队制服的精神气质,此时的他更像个阳光大男孩,银色碎发在额前轻晃,居然让她看得有点出神。

啧,这小警察原来还是帅哥一枚啊?

“这位小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炎十一本正经的发问。

之前在警局门口,炎十想要九月澄清,但九月就扯着他大骂负心汉,几番拉扯,这事儿越闹越大,为怕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得不将九月带回公寓,想私下里好好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炎十在警队有新星之称,虽然顶头上司一直有意打压,但他出色的表现依然让同事们交口称赞,人缘极好。甚至还有不少女同事暗暗倾慕。所以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得罪了谁!

“你想知道?”九月站起来,脚下那双高跟鞋实在别扭,都磨破皮了,她索性把鞋脱掉,赤脚踩在地板上,“我偏不告诉你!”

炎十严肃说道:“小姐,按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完全可以控诉你诽谤罪名并向你追偿名誉损失费。再严重一点,我甚至可以告你袭警!罪名一旦成立,你可要到监狱里蹲个两三年的!”

两三年?若她大盗九月天的身份曝光,可是能把牢底给坐穿的!

九月轻轻一哼,不以为意:“所以呢?”

炎十皱起眉头,这女孩儿居然不怕坐牢?有点出乎意料,但他马上想到以前玄月的话,硬的不行来软的。

深深呼吸,他放软了语调:“这位小姐,我和你素未谋面,也没什么过节,你为什么要如此污蔑我呢?”

“素未谋面?没什么过节?”

想起那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儿,九月顿时就有股一脚踹在他脸上的冲动!她的宝贝文物啊!皇冠、御杖还有油画,都是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偷来的!就因她一时心软,就栽在这小警察手里了!

他竟然还敢一脸正气的说没什么过节?

靠!

九月内心抓狂,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妖娆。那种从眉尖眼角流露出来风流韵味给她的举手投足都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尽管炎十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发毛……

九月走到他跟前,偷过世界最珍贵文物的纤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本小姐跟你的仇可结大了!”

有吗?有吗?

炎十努力回忆,好吧……他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这张脸完全陌生,只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

等下,现在这个姿势,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眼对眼,鼻对鼻,就差……

喉结滚动了一下,炎十涩着声音道:“小姐,你先放手吧……”

见那张俊俏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绯红,九月心说难道这还是一枚青苹果?登时就起了捉弄的念头。

她故意把脸送上去,樱唇在他的脸颊飞快碰了一下:“怎么?你害怕啦?”那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如一颗火种落入荒草,瞬间整张脸酡红一片。

“小、小姐,请你自重……”

炎十慌乱躲闪的动作落入眼中,更叫九月心花怒放,那个愉快那个高兴,真真解气!

突然,炎十往后一步想要避开她,九月揪住衣领子的手下意识一拉,他脚下也没站稳,一个打滑刷得整个人就往前扑。

咚的声。

毫无意外,九月的身体和大地来了次亲密接触。她正叫痛,身上那男人的重量又压了上来,立刻就让她叫出了声。

“好重啊!!”

68磅的体重,开玩笑吧!

炎十赶紧撑起上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九月被压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响没起来,炎十双手撑在她耳旁,双腿分跪在她身体两侧,两个人的姿势都非常暧昧,暧昧到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不会相信没什么。

九月眩晕了一会儿,睁开眼对上炎十那张脸,恼羞成怒:“你还不下去?!”

炎十慌手慌脚的翻了个身站起,他伸出手想拉九月一把。

结果,偏在这时,门锁转动,有人回来了。

炎十面色大变,拉起九月就把她往卫生间里塞。几乎是在卫生间门关上的一瞬,就有人走进了屋子。

“咦?炎十你今天下班下得挺早啊?”走进来的男孩儿一米七的个头,蓝色短发显得精神利落,他身后还跟了个人,黑衣黑裤,还带着副墨镜,看不清长相。

“哦、那个,我请假回来的。”炎十说,“琉星你不也回来的挺早的吗?”

原来这间公寓是他和琉星一起合租的,前段时间他前室友被调到其他地方去了,炎十在寻找合租的人时遇到了琉星。这家伙本来是琉星保安公司的少总裁,结果因为保护的古悉兰皇冠被九月天盗取导致破产。他老爸卷款逃跑,留下这落魄的少爷只身一人,所以就这么成了炎十的新室友。

最近他在一家侦探公司做私家侦探,常常是早出晚归,炎十也没想到他今天会这么早回来。

“我带了个朋友回来。”琉星介绍道,“喏,这是我朋友,齐潇洒。”他又对齐潇洒说,“那个就是我室友——炎十,干督察的。”

炎十礼貌的点头:“你好,齐先生。”

齐潇洒摘下墨镜,一甩额前的刘海,摆出了他自认为最帅的Pose:“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琉星额头上挂起几条黑线,有这样的哥们实在太丢脸了!他赶忙跟炎十解释:“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他还有个名字叫‘贪狼’,可是现在最火的明星!”

贪狼?

卡伦卡亚的少东家?

炎十跟玄月来往较密,对卡伦卡亚的一些人也比较熟悉。他很奇怪,琉星是怎么跟贪狼认识的?

琉星去找杯子倒茶接客,贪狼倒是不拘小节,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好像这儿就是他家一样。琉星给他倒了水,抬头看见炎十还站在卫生间门口,不禁问道:“你站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啊!”

炎十立刻神经紧绷,卫生间里还有个女人呢!

“说起卫生间我想上厕所了。”琉星朝卫生间走过去……

“站住!”炎十一声大喝,把琉星和贪狼都吓了一跳。

琉星问:“怎么了?”

“这个、这个……”炎十支吾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我要洗澡!”

“等我上了厕所再洗。”

“不行!我现在就洗,你去楼下借厕所!”

炎十态度少有这么强硬的,搞得琉星一头雾水:“行行,你洗吧。我去借个厕所。”炎十转身就要进卫生间,琉星叫住他:“你穿衣服进去干嘛?”

炎十看了眼贪狼:“有客人在啊!”

贪狼大笑道:“几个大老爷们,还怕给人看光啊?放心吧炎督察,我性取向正常,向来只对美女感兴趣~”

这番话说得炎十大窘,琉星把浴巾扔给他:“把衣服换了丢洗衣机里,我回来一起洗了。”

炎十没法拒绝,只得照做。

于是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炎十就裹了一条浴巾……

九月看见他就要说话,炎十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噤声的手势。

“嘘……别出声!等会儿我把你弄出去!”炎十在她耳边说。

九月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他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这里,拿准了死穴,自然而然就开始和他谈条件:“好啊~我可以不出声,不过……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她居然在这时候和他讨价还价!

可惜现在有求于人,炎十只好低声下气的问:“你想怎么样?”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怎么样?”

炎十略一考虑:“成交!”

九月笑得像只狐狸。

砰。

关门的声音,随后就听到琉星抱怨的声音:“臭死了,跟个公厕一样,亏他们还能住下去!”

贪狼鄙视:“洁癖狂。”

琉星还击:“总比你好,一身香水也不嫌熏人,你以为你是女人啊?”

贪狼一身名牌,连香水也是用的最名贵的Touch系列,清新木香的香调混着檀香的气息,迷倒了无数粉丝。他一直引以为豪,此刻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只笑对方没品味,不晓得女孩子的喜好。

“喂,我说琉星,你这房子里,好像有女人味诶……”贪狼用力嗅了嗅,嗯,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水味,好像是chanel香奈儿的牌子。

琉星白他一眼:“你想女人想疯了吧?这是公寓,哪儿来的女人?”

浴室里水声哗哗,但两人的谈话炎十听得很清楚,他心说这明星的鼻子好灵,居然能闻出九月身上的香水味,这可怎么办?他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把人打发出去?

就在这时,琉星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怎么没酱油了?贪狼,你去买下。”

“买什么,出去吃就是了。”贪狼掏出手机订餐,“说不定还能看见一两个正点的服务员哦~”

“色胚!”骂归骂,琉星还是出了厨房,扬声问还在冲澡的炎十,“你还有多久?”

炎十心道天助我也,忙说:“你们先去点菜,我洗完就来!”

“好,你快点儿。”

听到关门声,炎十赶紧关掉浴头,浴室里热气氤氲,他都快透不过气了。雾气中,他看见九月姣好的容颜也被高温闷得脸颊绯红,她不适得捂住口鼻,秀丽的眉毛皱成一团,那模样,竟让他瞧得心里一动。

这个女孩儿,和先前在警局门口撒泼大闹的女子判若两人,像谜一样……

 

35.   

  悉兰别墅,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书房,暖烘烘的,有些催人睡意。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玄月挂断电话,正好有人敲门,“进来。”
  
  “少爷啊啊啊!!!”
  
  人未到声先到,玄月一抬头,饶是他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修养气度,也着实吃了一惊。只见眼前的阿切彻一身西装笔挺,皮革也擦得发亮,偏偏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像是给人结结实实揍过一顿。
  
  “出什么事了?”
  
  阿切彻怎么说也是训练保镖的总教头,身手过硬,谁能把他揍成这样?
  
  阿切彻一脸委屈,小媳妇儿似的含泪控诉道:“少爷啊!求求您了,赶紧把夫人哄回房吧!这几天弟兄们都快被揍成变形金刚了,夫人那身手——真不是人有的啊!”
  
  夫人?
  
  玄月挑挑眉:“小沧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跟您闹了脾气现在拿咱们当靶子发泄吗?
  
  阿切彻一五一十把沧月在健身馆找保镖打架的事儿说了。第一天他还让弟兄们收敛着别伤了夫人,结果不到十分钟全被放倒,鬼哭狼嚎一片。第二天他决定亲自上场给男人挽回面子,结果三分钟下场。第三天、第四天……如此往复到第五天,虽然大伙的抗打能力飞跃了一个层次,但比沧月那鬼魅般的身手还差的远,依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在众兄弟一致恳求下,他不得不鼓足了勇气来跟BOSS“告状”……
  
  听完阿切彻的哭诉,玄月哑然失笑。
  
  难怪这几天都没看见小沧呢……
  
  他理了理桌面上的文件,振衣起身:“走吧,去瞧瞧。”
  
  砰——
  
  一个物体以完美的角度划过天花板,然后四仰八叉的摔到了正准备进馆的玄月面前。
  
  阿切彻赶紧把人扶起来:“沙蚓你还活着吧?”
  
  “还、还没死,你去找少爷,结果咋样?这夫人实在非人类!已经两个小时了弟兄们都被‘修理’整整三——少爷好!”
  
  前一刻还在控诉沧月的暴行,后一刻见到玄月沙蚓立刻问好,脸变得跟书似的。
  
  “我都知道了。”
  
  少爷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微扬的唇角,似乎彰显着他此时不错的心情。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都猜错了,夫人并不是因为和少爷吵架才来找靶子泄愤的?
  
  走到里面,保镖已经躺倒一片,唯一一个立在场中的自然只有沧月。
  
  她穿得很贴身,黑衣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线条,蓝发依然披在肩头,因为汗水,耳发紧贴在颊边,显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此刻,她正环视场中,寻觅能再动手的人。(当然所有保镖为了自家小命着想,都非常默契的选择了装死。)
  
  “小沧。”
  
  空寂的健身馆里,玄月温柔富有磁性的声音就显得有几分突兀。
  
  沧月回过头,见是他,好看的眉心微微一拧,随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来干嘛?”
  
  “来找让我独守空房的夫人啊~”上扬的尾音透着几分意味不清的暧昧,玄月来到她的身前,温柔的笑意里有几分捉弄,“想我没?”
  
  这混蛋!
  
  沧月毫不客气的一拳挥过:“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玄月后撤一步,避开她这一拳,同时伸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小沧,乖~要闹回房再闹……”
  
  立刻,沧月的怒意值狂飙,室内温度登时降到零下数十度。
  
  然而不等她动手,玄月面色忽变,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掩口,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异常痛苦。
  
  怒气顿消,她慌忙伸手扶住他。
  
  难道是那该死的病毒又发作了?
  
  “喂,你怎么样?”连问了两声,他都没作回答,心里那股不安立刻扩散。沧月本想喊人叫医生,但想起上次闹得鸡飞狗跳的别墅,就觉得这些下人不太靠谱。当她准备叫人去把小芝麻叫来的时候,玄月已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他伏在她的肩头,勉强吐出两个字:“回……房……”
  
  沧月知道他每每行事顾虑周全,定有他的理由,当下也不犹豫,扶着他就往外走,只是脚步里多了几分急促。
  
  一脚把门踹开,沧月半搀半扶的把人弄到床上:“你怎么样?撑着点!我马上叫小芝麻去找罗伯特。对了,上次的药呢?我记得还留了——”
  
  正打算起身找药的她忽然手腕被缚,被人一拉就又跌回了床上。
  
  抬眸,正对上那双血色的眸子。
  
  深沉如红宝石般的色泽,璀璨夺目,此时此刻盈满了促狭的笑意,温柔似水,又含着点点宠溺。如冬日暖阳,像是能融化一切的寒冰。
  
  她怔了那么一下,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是他在演戏。
  
  该死!
  
  居然又被他摆了一道!
  
  恼意顿生,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可惜没打到实处就被他死死钳制。
  
  这个男人的腕力好得出奇,任她用尽解数也无法抽出双手。
  
  “放开!别逼我动手!”沧月冷冷喝道。
  
  玄月当真如她所愿,松开了手。
  
  咚。
  
  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那闷痛感的确很强,饶是他也不禁皱了下眉。
  
  “解气了?”他问。
  
  沧月冷哼一声,起身就走。
  
  “小沧!”他从背后叫住她。
  
  沧月停下脚步,等他下文,可等了半响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不由着恼,转过头来,准备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越来越欠扁的大少爷。
  
  谁料,原该躺在床上的路卡少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回头的一瞬,柔软的唇瓣从他脸上扫过,那种温热的触感,如一道电流击中了她,让这个百战不殆哪怕刀斧加身也不变色的王牌特工呆立当场。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温和醇厚的声音在脑海里突兀响起,既陌生又熟稔,仿佛来自前世的余音,翻涌、叫嚣,那样迫切得想要冲破闸门,回到她的记忆中。
  
  那是什么?
  
  风信草、紫藤花、野蔷薇……
  
  漫天纷飞的花雨,白衣轻舞的少年,还有那干净温柔的笑靥,有着包容一切的魔力……
  
  他穿过花雨,缤纷的落英飘落在头顶、肩头……
  
  他拥住她,安抚似的轻轻拍击着她的背……
  
  那是谁?那是谁?!
  
  尖锐的疼痛,似有钝器击中大脑,耳旁一片嗡鸣,眼前天旋地转。除了那一幅幅画面放电影似的闪过眼前,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慢慢的,双手抱头,抵死咬住下唇,一贯冷傲坚定的她缓缓蹲下身,那样巨大的冲击连她这副千锤百炼出来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可见痛楚之甚,无法想象。
  
  “小沧!”
  
  玄月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她不稳的身子。
  
  他何等眼力,沧月脸色不对时他就发现了。然而,没有阻止,因为那一点点私心,那段她进入组织时被强行抹去的记忆,他是期待着她记起来的……
  
  却没想到会给她带来那样的痛楚。
  
  脸色惨白,额间泌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很痛苦。
  
  “别想了!”他厉喝,语气一改往日的温和,强硬的命令道。
  
  玄月拥她入怀,十指扣得那样紧:“别想了……”他温柔而怜惜的望着怀里的女子,目露不忍,“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

 

 

36.   
一直?

六翼也曾向她承诺过永不背叛,然而,为了那一块小小的芯片,他就轻易背叛了誓言,背叛了那么多年同生共死的情义。

沧月外表坚硬强大无所不能,但内里其实很脆弱,她很难相信一个人,但一旦给予信任就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所以六翼的事情给她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虽然她自己还未意识到……

“别轻易承诺你做不到的事。”疼痛过后,她嘶哑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疲惫,“我也不需要这种骗小孩儿的话。”

玄月原本温柔怜惜的脸色一阵僵硬,随即,掠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挣扎。只是一瞬,他便垂下眸子,神色又恢复了素日里的冷定平静。

“抱歉。”

两个字从唇边吐出。

抱歉,我忘了自己身中病毒,是个将死之人。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承诺永远……可笑当时,见到那样痛苦挣扎的她,冲口而出的,便是当年的承诺。可是,现在的我,却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沧月见他骤然黯然的脸庞,就知自己刚才那句无心话刺中了他的死穴——克洛斯病毒。她一向不喜解释,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拙于言辞,憋了半响也没憋出后话,只好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话,我总感觉在哪儿听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好敏锐的直觉!

玄月掩去眼底那一丝涩意,平静说道:“不认识。”

“不认识?”她狐疑的瞅他,“或者你知道我的过去?”

“知道一些。”

“哦?难道以前我还在c市呆过?”沧月来了兴趣,对于自己的过去,她的态度虽然是可有可无,但遇上知道的人,到底有几分好奇。

玄月看着她,淡淡道:“我知道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让伊峙去查。”

“不用,估计也是些不好的记忆,要不然我怎么沦落到组织去的?”她无所谓的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警告他道,“你也不准再查,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你要真对我知根知底,到时候为求保密我可就不得不杀了你!”

玄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眯起眼,试探道:“到时候你下得了手吗?”

沧月柳眉一挑:“你不信的话大可一试,现在的我,已无不可杀之人!”

说这话时,她不自觉的想起六翼,那个一贯沉默寡言却可以让她性命托付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过了这么久,她竟是还未放下。

这该死的情绪!

噔噔噔,噔噔噔。

敲门声少见的急促。

“进来。”

小芝麻匆匆推开门,又是惶恐又是焦虑:“少爷、夫人,小少爷、小少爷他不见了!”

二人同时警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玄月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芝麻都快哭出来了:“是今天下午,小少爷说想去游乐园,老吴开车送他去的。但刚才老吴打电话回来,说他被人打晕了,小少爷也被人带走了!”

“这件事为什么不先通知我?”努力克制的声音隐有怒意。

小芝麻惭愧的低下头:“这……小少爷说他想去玩玩,很快就回来,大家也没在意……”

“胡闹!”

玄月极少发怒,他这一句重话就让小芝麻浑身一颤,不敢再答话。但他自己知道,除了愤怒,更多的还是震惊。

辰辰的来历绝不简单,他派伊峙去调查得回的结果竟是这小家伙的身份受国安局保护,全部屏蔽。这些日子,他也仔细叮嘱过老吴和小芝麻,要对这小孩儿严加监视,甚至还动用了影卫,就是防止这样的万一。

但想不到,这才多少天,连老吴和小芝麻这样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被那小奶娃给蒙混过去,可见其手段之高明,已经超乎预料。

这次,又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卡伦卡亚?老爷子莫兰?还是辰辰所属的那一方的势力?

几秒钟的时间,玄月脑中已闪过上千念头。他习惯性的曲起手指,敲击着床边,一面思忖,一面吩咐:“立刻派人沿着路线查找,去游乐园里询问当时的工作人员,务必找到是什么人带走辰辰的。另外,让老吴好好回忆一下这段时间辰辰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包括照顾他的保姆、菲佣,都问清楚,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小芝麻,你再给老爷子致电,直接问他知不知道辰辰的下落,莫小姐那边同样。还有,让卡门和卡伦卡亚的缪尔总裁约个时间,我想私下和他见面。”

“是。”

小芝麻退了下去,玄月偏过脸,看见一脸沉思的沧月,不禁问她:“你怎么看?”

“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也太巧合了。”沧月问,“他的身份背景你查过没有?”

“查过,但一无所获。”玄月迟疑了片刻,才道,“他的资料受Z国国安局保护。”

“Z国国安局?”沧月眉尖一动,“他是冲我来的?”

玄月不做声的点了下头。

沧月斜睨着他,忽然一声冷笑,讥梢:“路卡少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玄月冷定的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我不想瞒你,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

“没有必要?”

他缓缓说道:“这些事,我可以处理得很好,所以不想让你烦心。”

她虽不肯承认,但玄月知道对于辰辰这个孩子,她心里始终是有那么几分疼爱的。否则,以她那般性子,若非愿意,又怎肯让旁人近身?因而才故意隐去了这孩子的来历,不愿让她伤心难过。

沧月也极为聪慧,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是,怒气依然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

她一脚踩上床,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子,往身前一拉,直面上那张妖孽之极的脸孔,沉声说道:“你当我是你那些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事事都要人照顾;还是以为我是你那些庸碌的下属,事事只需听你吩咐?玄月·路卡,你给我听清楚,就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但该有的信任还是要有的吧?最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坦诚相对!”

坦诚相对麽……

不知为什么,面对怒声诘责的她,玄月心中竟有些莫名的窃喜。

她在向他要求信任,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信任他了呢?

尽管她自己毫无察觉……

唇角一翘,向上划出一抹完美的弧度。他柔了目光,温声应道:“是我不好,自作主张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沧月脸色稍霁,松开了他的衣领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啊……”玄月玩味似的瞄她一眼,“自然是向你坦白一切。”

 

37.
  
  c市最繁华的地段便是红星路,百货、商城比比皆是,满目琳琅。各式各样的品牌店、鞋柜、美容院是女人们的最爱。这个夏季烈日炎炎,她们都穿起了长裙短裤,一阵风过,吹起飘飘裙摆,露出那纤细嫩白的大腿,直叫某栋高楼上的男人看的口水直流。
  
  “贪狼……贪狼!”
  
  高分贝的嗓音简直要穿透耳膜,他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一脸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满表情:“喂喂文曲,我耳朵又没聋,你叫这么大声干嘛?”
  
  折扇一打,文曲掩嘴笑道:“这般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妹妹,有人编排你姐姐的不是,这可怎么办啊?”
  
  “揍扁他!”
  
  一个花瓶呼啸着朝贪狼后脑勺砸过来。
  
  吓得他赶紧一缩脑袋。
  
  砰的声,花瓶砸在钢化玻璃上,碎了一地。
  
  “哇哇!你们搞谋杀啊?我叫你们来当经纪人可不是叫你们杀人的!”贪狼大声控诉。
  
  文曲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很负责任的纠正他的话:“一,我们是受艾米博士的指派出任务,不是你。二,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是来监视你的,不是做你的经纪人。”
  
  “哼,要我选肯定不选你们。”贪狼对经纪人的要求,首先必须是美女,其次三围起码得在38、22、37以上,最后嘛……肯定得穿职业装,最好不穿丝袜,这样他就能指挥“去,搭梯子把左边顶层的XX文件给我翻出来”,然后坐在办公椅上,名正言顺的“欣赏”风景……
  
  可惜,他的幻想破灭了。
  
  文曲+武曲,一头狐狸和一个假小子的搭配,他的人生啊!
  
  “那个APTX4869的解药研究出来没?”贪狼快抓狂了,“艾米博士到底还需要多少资金啊?我可不想再出卖色相跟女粉丝亲密接触了……”
  
  “哦?”文曲毫不客气的说,“我看你还是很乐意嘛。上回演唱结束,你挨个和女粉丝合影,还允许她们亲你。回宾馆的时候一脸唇印,还舍不得洗掉……”
  
  贪狼被文曲越说越心虚,本想梗着脖子争辩几句,但武曲手持花瓶在一旁虎视眈眈……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嘀嘟嘀嘟。
  
  文曲的电话响了。
  
  “喂?艾米博士吗……是我,我和武曲在贪狼这边……什么?!”
  
  文曲失声。
  
  贪狼和武曲对视一眼,以文曲那腹黑狡诈的性格,能让她失声,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文曲挂断电话,深吸了口气,面色不善的说道:“刚接到消息,破军失踪了,他身上的卫星定位仪器已被拿掉,现在连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位置。”
  
  贪狼骤然起身,脸上的嘻哈之色瞬间消失,他沉着问道:“是谁干的?玄月?”
  
  破军曾说过玄月跟非欧的军火商有来往,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机密被玄月给下手除掉了?
  
  文曲分析道:“应该不是他,因为破军失踪后玄月也派出人四处寻找。”
  
  “会不会是他在虚张声势?”
  
  文曲摇头:“破军的身份他就算查不清楚也该知道一二,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文曲的言下之意是,玄月应该知道破军和国安局的关系,也该知道破军不是冲他去的,所以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贪狼另有考虑:“你忘了玄月曾帮着沧月隐瞒身份,说不定这次就是他为了维护沧月才动得手。”
  
  “不对,以玄月的聪明,怎会不知道破军如果出事就会打草惊蛇?”
  
  “可是……”
  
  贪狼还想争辩,突然门外传来秘书温柔的声音:“贪狼少爷,您在吗?总裁让您立刻回卡伦卡亚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
  
  老爹从不管自己在外面做什么,这次怎么一反常态的喊自己回去商量了?
  
  贪狼眼皮一跳,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悉兰别墅的地下室建的极为隐秘,入口在停车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沧月跟在玄月身后,走过一条冗长的甬道,来到了地下大厅。
  
  虽然是地下室,但其面积之广、设计之精细,连见多识广的沧月也暗暗心惊。脚下踩着的木板装有重量感应器,四面是透明的玻璃器壁,从外面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的装置设备。光是这一层就有五间研究室,里面的人清一色白面罩白风衣。据玄月介绍,这是专门为罗伯特准备的研究室,让他安心研发医疗技术。
  
  “大人。”
  
  迎面走来的男人眼神锐利,诡谲冷酷,浑身都散发出一种视人命如无物的残忍气质。然而,在玄月面前,这个男人却保持着罕见的恭敬。
  
  玄月微微点头,向她介绍道:“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鸠。”
  
  鸠!国际杀手榜上排名第五的杀手!
  
  沧月身为特工,行走在世界各国,怎会没听过鸠的名字?传闻中这个男人身手凌厉,下手也够狠,被他盯上的目标很难活过一个礼拜。
  
  等等,他似乎在为一个名为“堕天使”的组织效命。
  
  难不成……
  
  “小沧猜的不错,”玄月轻轻颔首,风轻云淡的说道,“‘堕天使’为我效命。”
  
  脚步倏止,沧月平日冷静沉定的蓝眸里有无法掩饰的惊讶错愕。
  
  堕天使,传说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组织,居然是这个养尊处优温润如玉的大少爷一手创建的?传说中神鬼莫测男女莫辨的路西法,难道就是他?
  
  幸亏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换了别人,早被吓得心脏病突发见阎王去了。
  
  此时,沧月忽然生出一种闯入狼窝的错觉。
  
  这些日子,难道她都在与狼共舞?
  
  “靠!”
  
  她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玄月唇角含笑,问鸠道:“琉璃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不过她传回消息,说在黑市上已找到买家,等谈妥价位就把三件文物脱手。”
  
  玄月点点头,偏过脸对沧月道:“琉璃八面玲珑,一张嘴能说会道,所以‘堕天使’的买卖、外交一般由她出面。马特斯特是个急性子,脾气也暴躁,但震慑的住场子,所以军火走私那块由他负责。”在鸠的引领下,他和沧月并肩往下一层走去,“鸠是杀手,但很少出任务,平时他负责训练杀手和总部的警戒安全。还有两人,一个是莉莉丝,和琉璃一样是个女子,不过她很有手段,抓回来的人犯再如何嘴硬也逃不过她的审讯。另一个是伊峙,你曾在后花园见过,他也是‘堕天使’的核心人物,负责出谋划策,是个类似军师的角色。”
  
  沧月安静的侧耳听着,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这样……算是在兑现之前说的,坦白一切吗?
  
  可是,这样把全副家当都摆出来,他就不怕将来被自己泄了底?这样的知根知底,竟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她一面希望能知道一切,做到所有事心里有数,可另一面,特工的身份又让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也不能和这个男人有过多的牵扯纠葛。
  
  她始终是要离开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处事向来果敢凌厉,什么时候起这么犹豫畏缩过了?
  
  可是……
  
  侧目,凝视那张迷惑过她的完美无缺的脸,那双曾魅惑妖娆的红瞳,此际却是一片清明。她能清楚的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仿佛一潭清澈的水流,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小沧……”
  
  轻缓温和的声音绵软如云,好似来自天际。
  
  她竟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偶尔脑海里竟会闪过留下来的念头……
  
  该死!
  
  “第二层是新人的训练场地,最里面还有一个仓库用来囤积军火。第三层是电脑数控室,里面汇集了Z国的顶级黑客,当然要和辰辰那电脑小天才比还是有差距。至于第四层,也是最后一层,用来关押重要的人犯,审讯室也设在那里。”
  
  沧月收敛心神,听他一层一层的介绍下去。
  
  而鸠跟在两人身后,不发一语。
  
  事实上,他从伊峙口中听到过关于这位“沧月姑娘”的消息。伊峙称这位姑娘身手敏捷,极可能不逊于他,当时他并不相信。但现在一见,眸光内敛,气度凝练,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威压感,和路西法大人身上的某种气质不谋而合。
  
  尤其是路西法大人这样耐心又仔细的向她介绍这一切,那目中掩藏不住的宠溺和爱护让他这个不懂情爱的男人都明白了大人的心思。
  
  鸠对玄月推崇备至,心甘情愿的奉他为主,为他效命。既是他在乎的人,那么鸠便是舍了性命也要护其周全。
  
  是以刚开始那点不服和想要挑战的心思也尽数收敛。
  
  “鸠。”走在前面的玄月忽然止步,“从今日开始,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了吗?”
  
  鸠浑身一震,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沧月,才垂下头去,沉声应道:“明白!”

 

38.
  
  Waittingbar。
  
  琉璃球旋出五光十色,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舞池中央,少男少女们疯狂的热舞着,水蛇般交颈缠项,放浪形骸几叫不忍直视。
  
  吧台,一男一女亲密的坐在一起,像对情侣。
  
  “老板,我要杯‘亚当的诱惑’。”女子点了酒,扭头问身边的男伴,“你喝什么?伏特加、麦卡伦还是威士忌?”
  
  “……白开水。”
  
  “噗——”女子一口水喷了出来,赶紧压低声音冲男人道,“这里是酒吧,你要杯白开水像什么样子?”随即她古怪的瞅了瞅他,“你不会是……从没来过酒吧吧?”
  
  似被说中弱点,男子面上一红,小声抱怨:“不是说找人的吗?干嘛非要来酒吧?”
  
  女子不乐意了,板起脸说:“喂喂,炎十,是你自己说想帮你那朋友找失踪的儿子的。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当时有个黑发女孩出现在游乐园,很可疑,才一路跟踪她到这儿。现在你居然还不领情?”
  
  炎十忙解释:“小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哼……”化名“小九”留在炎十身边的大盗九月天撅起嘴,像个恋爱中耍小性子的女孩,小儿女情态毕露。
  
  “朋友,还不快哄哄你的女朋友,她生气啦——哈哈哈哈!”旁边的青年吹了声口哨,又引起一阵哄笑,直叫炎十耳根子都红透了。九月脸上虽然生气,但心里极为受用,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当做他女朋友的感觉……
  
  突然,眼一眯,她发现了目标。
  
  那个头束马尾、一身R国忍者短打服的少女。
  
  她正从一间包房里出来,脸色冷漠,看也没看周围的环境,径直走出酒吧。九月刚要跟上去,却被炎十一把擒住手腕,示意她不要乱动。
  
  “干嘛?再不追人就——”
  
  炎十猛地抱住她,对准红唇就深深吻了下去。
  
  九月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干嘛?
  
  他居然……
  
  就在这时,身侧走过一对男女,还在低声交谈。
  
  “想不到这么顺利,先前要不是她帮忙引开影卫,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抓到了玄月的儿子。现在又知道了黑月的底标,北区工程就是我们卡伦卡亚的囊中之物!”
  
  “是啊,任玄月再怎么精明能干,也猜不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出卖自己。四月这步棋,总裁可真是使绝了!”
  
  四月、四月……
  
  这名字怎会这么耳熟?
  
  “哥哥,这里的人都好凶,小四好害怕……”
  
  一个稚嫩的童音闯入脑海,炎十的心脏蓦地一痛,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紧得无法呼吸。
  
  啪——
  
  一个利落的耳光把炎十打回了神。
  
  九月捂着嘴,愣愣的瞧着他,突然就扭头跑掉了。
  
  “小九、小九!”炎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强吻了人家姑娘,连忙冲出去想解释。可一出waittingbar,哪儿还有九月的踪影。
  
  他不禁懊恼自己刚才鲁莽的举动,可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炎十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师傅,麻烦到悉兰别墅。”
  
  暮色四合,残阳渐隐,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悉兰别墅显得格外温暖。
  
  书房里,玄月静静听炎十说完这一切,面容平静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接下来怎么办?如果是卡伦卡亚掳走了小侄子,以缪尔的心狠手辣,他会很危险的!”炎十担心说道。
  
  玄月淡淡道:“不用担心,缪尔想对付的是我,目前不会为难辰辰。”
  
  说是这般,可缪尔那阴蛰诡谲反复无常的脾性,怎么叫人放心得下?
  
  炎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急。他实在佩服玄月的养气功夫,自己儿子被人抓了居然还能这么淡定自若的坐在那儿喝茶,换了他早急疯了!
  
  “对了,听说有个女孩儿缠上你了?”玄月拿起一张报纸,上面正是前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负心警探事件的相关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小九?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炎十焦急的心绪缓了一缓,他嘴角一弯,露出笑容:“其实没什么,只是一个误会。”但转念想到她刚才跑得不知所踪,心里又觉放心不下,对玄月道,“对了,我还有点事,就不再这儿久留了。要是小侄子的事儿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打电话。”
  
  玄月点点头,让老吴送他走。
  
  人一离开,玄月在人前的镇定从容就立刻消失了。深深的疲惫袭上心头,他往后靠去,后脑枕在椅背上,仰起的脸孔对着天花板,他缓缓阖上了眼睛。
  
  果然是小四。
  
  对于这个认知,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当年把她带回路卡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他唯一真心疼爱的妹妹是怎样深切的憎恨着自己。不过没关系,他宁愿她恨他,起码她还有活下去的动力,还能等待。
  
  是的,等待。等他羽翼丰满,等他架空老爷子的大权,等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和十月……到那时,他会安排她和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相认,也会安排炎十认祖归宗,平平安安的回到路卡家族,成为实质上的少爷。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妹妹的恨,也低估了那个叫三月的少年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那样的恨意,竟然驱使曾经善良得连一只死去的小鸟也要伤心难过许久的她做出那样的事来!
  
  不管辰辰是何身份,他都还只是个孩子。小四她怎么能拿个孩子来做鱼饵?
  
  他可以原谅她泄露北区工程的底标,让黑月公司万劫不复;他也可以原谅她为了报仇跟不共戴天的卡伦卡亚合作,屡屡给他捣乱。但,他无法接受曾那样纯良的妹妹变成现在这般冷血无情的人。
  
  修长的手指嵌入掌心,有鲜血一滴一滴淌下。
  
  小四,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

 

39.
  
  嘎吱一声,门扉轻启。
  
  有脚步声朝他走来。
  
  “出什么事了?”
  
  清冷熟悉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的味道。
  
  沧月走到他身边,疑惑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不会又发病了吧?”
  
  她见过各种模样的他,温润如玉的、邪气逼人的、风轻云淡的、忧郁魅惑的……就是没见过他脆弱的样子。在沧月印象里,这个男人除了生病的时候会脆弱一下,其他时候都罩着面具完美的应付各种事端,连情绪都极少外露。
  
  他和她一样,都是极端克制自我的人。
  
  所以现在这么一副倦怠疲累的模样,实在非他作风啊!
  
  沧月正想叫罗伯特给他瞧瞧,突然被他从后环住腰,下颔抵在她的肩头。
  
  “你——”
  
  “嘘……一会儿就好。”嘶哑的嗓音里难得透出一分虚弱,他埋首在她的发间,贪婪的允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纷乱的心绪、跳动的频率、还夹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都在这一拥间缓缓流泻。
  
  沧月不适的皱了眉,但没推开他。
  
  她从小缺乏安全感,所以除了六翼之外,她从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更没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从后面抱住她了,哪怕六翼也没这样出格的动作。
  
  然而,这个男人的怀抱是温暖的,仿佛贴在一块上好的暖玉上,鼻端尽是清淡的草药清香。
  
  她不排斥,甚至……是有些享受。
  
  这轻轻的一个拥抱,仿佛过了那么久,却又好似一瞬。天涯此时,咫尺婵娟,无声胜有声。
  
  偏偏在这么唯美的意境里,总有不长眼的家伙如伊峙跑进来捣乱。
  
  其实这不怪他,伊峙收到重要消息,一心赶来汇报,他见门敞着也没多想就进去了,谁知见到这么一幅香艳的场景……
  
  结果弄得他站那儿进退不得,尴尬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所幸沧玄二人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玄月自然而然的撤了手,从容坐回椅上,沧月理了理发丝,也是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伊峙暗暗好笑,只说自家大人果然好气度好修养,连好事被撞破也不着恼。
  
  玄月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什么事?”
  
  伊峙看了眼沧月,像是有所顾忌。
  
  玄月道:“我已吩咐过鸠,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伊峙一震,遂低下头:“属下明白了。”他早知玄月对待这位姑娘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当真成为他们的女主人了。
  
  沧月眉梢一动,想说些什么,但没出口。
  
  “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辰辰的下落,他是被卡伦卡亚劫走……其中,是四月小姐引开了影卫,才让他们轻易得手。”
  
  伊峙知道大人对四月的重视程度,所以说这话时有些忐忑,他偷偷观察玄月的脸色,谁知后者一脸平静。
  
  “我都知道了。”玄月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事,问,“北区工程的投标进展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我们把黑月公司的底标泄了出去,同时以‘路西菲尔’的名义进行投标。卡伦卡亚和索伦莫家两方都未引起注意,不出意外,应该能夺下这项工程。”伊峙非常自信,好像这个工程已是囊中之物,“琉璃反馈消息,九月天那批财宝通过黑市交易已经脱手,获得的资金再加上以往积累的财产,足够支撑这项工程。大人的计算分毫不差,我们有十足把握可以胜出。”
  
  黑月公司的底标……按炎十所说,也是四月泄给了卡伦卡亚的吧。
  
  玄月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
  
  卡伦卡亚自以为拿到底标,就能击败黑月取得这个工程的营运权,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好。”
  
  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对路卡家族下手?”向来沉静自律的伊峙像变了个人,双目释放出热切的光彩,“这次投标失败,黑月、卡伦卡亚、索伦三方都会受到重创,不如趁此时机动手,您看如何?”
  
  沧月眼皮一跳。
  
  她没听错吧?身为玄月的下属,居然问Boss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家族下手?
  
  玄月深深看了眼伊峙,缓缓摇头说道:“不,现在还不是时机。伊峙,我知道你和路卡家族仇深似海,也了解你想为你父亲伊城管家报仇的心愿。但,不是现在。”
  
  伊峙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是我鲁莽。”
  
  “不,我同你一样,也很想为母亲正名。”玄月的眼神忽然变得缥缈,像是在看伊峙,又像是穿透了他看见遥远的过去……那样捉摸不定。
  
  “大人?”
  
  “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40.
  
  书房里又空寂下来,晚风吹打着未关严实的窗子,扑扇扑扇作响。
  
  “小沧不想问问伊峙方才话中的含义吗?”
  
  沧月抱起手臂,淡淡回答道:“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也没人能逼你开口,我又何必问?”
  
  瞧着她淡漠无波的容颜,他忽然咧开嘴角,温软一笑。
  
  是的,就是这样,她知他懂他,尊重他的一切选择,而不会自作主张的试图替他选择什么。这就是他长久以来都渴望得到的东西——理解、信任。
  
  因为理解所以信任,又因为信任所以理解。
  
  “我的母亲来自遥远的西亚,她的本名叫‘哈丝娜’,在她们家乡,‘哈丝娜’是‘美丽’的意思……”玄月幽幽开口,“她嫁给我的父亲,是一场商业联姻。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年,母亲的家产被老爷子全部吞并,也是在那个年头,母亲怀上了我……”
  
  二十三岁的女孩,怀揣着对爱情满满的憧憬,嫁入豪门,期待着体贴呵护的夫君与和蔼可亲的公婆,或许,将来还会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追逐打闹,围绕膝畔……
  
  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以玫依之名,步入路卡家族起,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吞并了母亲家业的老爷子并不满意这个媳妇,很快,他把目光投向了与路卡家族三足鼎立的索伦。那时候,索伦莫家的大小姐莫兰也才二十出头,心高气傲,一心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两人很快不谋而合。老爷子问过父亲,因为联姻的性质,让父亲对母亲殊无好感,于是……他们一起策划了一出戏。”
  
  “当时路卡家族的管家伊城是个正值壮年的英俊小伙,他们专门指派他去照顾母亲的起居饮食。一个月后,尽管二人并无出格的举动,但经过老爷子的精心安排,一些私通的谣言就不胫而走。为全夫人名誉,伊城管家几次申请调离岗位,可惜都未被批准。”
  
  “时间越久,谣言也衍出了各种版本,街头的三姑六婆津津有味的讲述着所谓豪门秘辛,越来越难听的话纸片似的飞入路卡家族,让生性柔弱的母亲大受打击,很快就卧床病倒。然而,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老爷子私下找伊城管家,要求他和母亲发生关系并留下证据,以此作为将母亲逐出家门的理由。既保存了路卡家的名誉,也达到了目的,一箭双雕。”
  
  “伊城管家大怒,直言斥责老爷子无耻下作。老爷子许以高昂的酬金也未能打动这个正义坚定的年轻人,终于恼羞成怒,派影卫将他活活打死。”
  
  “当时在场的影卫说,他们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哪怕满头鲜血,伊城的眼中依然没有半点退缩,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正义,凛然得让很多参与者心悸。这件事后,事发时的储物室前前后后派了很多人去清洗,可地上的血凝固在那里,怎么也冲不干净……”
  
  “病中的母亲很快发现了伊城管家的失踪,她隐约也明白了什么,不再试图和旁人解释,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等待着生下我的那一天。那段时间,大概是母亲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了。在老爷子的默许下,很多下人都敢当着母亲的面,或嘲讽或不屑的高声谈论所谓的‘私通’。”
  
  “然而,母亲很坚强,她撑到了诞下我的那一天。当时负责接生的不是什么医生,而是一位曾受过母亲恩惠的老花匠。他说,母亲在生下我后,只是亲了亲我的额头,让他转告我——‘好好活下去’。然后,还不满二十五的母亲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修长的十指紧握成拳,身上的悲哀和伤痛是那样浓厚,仿佛终年难化的冰雪堆积在心头,冷得入骨。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结束。但老爷子想不到,伊城管家在外早有妻子,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的妻子偷偷将孩子养大,将这一切告诉了那个孩子,并叮嘱他一定要想办法为冤死的父亲报仇,不惜一切代价!那个孩子就是伊峙,他后来找到了我,告知了一切真相。”
  
  玄月的语调忽然变得急促而严厉,与方才平静叙说往事的他判若两人。
  
  “所以,你说,身为人子,我是不是应该为母亲报仇?是不是让老爷子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是不是要替母亲正名,将那些恶毒的流言统统绞杀?!”
  
  在贪婪的人心下,流言蜚语变成了利器,残忍的杀害了他的母亲!对于那样一个纤弱的女子,私通二字是何等沉重的罪状,将她牢牢钉死在耻辱的罪柱上,永世不得脱身!
  
  这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大少爷,背后竟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过去。
  
  沧月自诩心冷如铁,但在这一刻,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疼。
  
  他筹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那替母亲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吗?那这些年,在老爷子近乎残忍无情的管教下,他又是怎样一次次捱过那些难熬的日夜?
  
  杀母仇人,是自己的嫡亲长辈,而占据母亲位置的女人,也是帮凶之一。他时刻面对他们,却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泄露一丝半点的情绪。
  
  他……该有多辛苦?
  
  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风光无限,谁又会为他的际遇唏嘘伤怀、理解慰藉?这么多年,他就像行走在一条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路上,竭力隐忍着自己的心思,以完美的面具示人。没有退路,只能向前,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她的心头。
  
  沧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才让声音维持平静:“那……你身上的病毒?”
  
  玄月定定瞧着她,微笑如故:“是‘爷爷’亲手注射的,在十三年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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