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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同人文】情缠(沧玄文)二

时间:14-01-21 15:51 来源:OPE体育  作者:iyouman  反馈报错

12.
  
  爹地、妈咪?
  
  路卡大少爷今年二十六,沧月小姐今年刚二十出头,这年纪,要十一二岁才能生出这么大个小奶娃吧?
  
  “你们、你们这对父母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可惜护士小姐显然是误会了,其实也不能怪她,玄月那张俊美妖孽的脸,沧月那清冽高傲的气质,两两融合出眼前这么个精致可爱的小奶娃是非常正常的。
  
  基因遗传嘛,医院很相信科学的。
  
  “这里是太平间!这孩子才多大点,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护士小姐果断无视二人石化的表情,喋喋不休开始唠叨,“你们做父母的,应该看好自己的孩子。这是医院,人流量大,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到时候看你们悔死……”
  
  “不,不是。你误会——”
  
  “爹地,抱抱。”玄月的话被这小奶娃打断了,只见这可爱的小家伙伸出细小的手臂,一脸呆萌的朝他叫爹地。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单纯的期盼和渴望让他瞬间就想起了当年的弟弟妹妹……
  
  路卡少爷外表温和尔雅风度翩翩,但内里绝非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他的手腕和能力在治理黑月公司处理路卡家族大小事务的时候锋芒毕现。然而这一刻,向来顾虑周全的他居然没有去顾忌这种消息被媒体传出去会造成何等后果,略一怔忪后,径直走上去抱起了这个小奶娃。
  
  柔柔软软的小身板,皮肤滑嫩的像块豆腐。
  
  这小家伙的出身来历,肯定不简单。
  
  “玄月!”清冷的女音带着提醒的意味,玄月抬眸看去,毫不意外,对上沧月冰冷的眼睛。
  
  “妈咪……”小奶娃弱弱的喊了一声。
  
  “我不是你——”沧月话没出口,就被小奶娃扑了个满怀。她M国情报局王牌特工,上到枪林弹雨丛林突击,下到出入厅堂洗手做羹,可以说无一不精。但要当个保姆照顾娃娃,这简直比让她去闯死亡丛林还要痛苦!
  
  小男孩双臂搂着沧月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甜:“妈咪好香哦!”
  
  努力的用鼻子嗅,真的好好闻哦,像是草药的清香。
  
  再往怀里拱了拱身子,嗯……好软……好幸福~
  
  正在小奶娃一脸陶醉的时候,沧月却处于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她丢了一记眼刀过去,几乎要宰了玄月:“快把他抱过去!”
  
  谁知路卡大少爷饶有兴致的环起双臂,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还不忘添油加醋:“小家伙喜欢你,就多抱抱吧。要不然以后他可不亲妈咪哦?”
  
  “你——!”
  
  如果沧月的眼神可以化作飞刀,那么现在玄月一定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路卡少爷,您快来看看,老大他——”石五急匆匆跑过来,结果刚好听见那小奶娃叫爹地妈咪,不禁呆了一呆,“两位这是……生娃娃去了?”
  
  玄月听见炎十出事,立刻折身返回病房。沧月白了一眼石五,也带着小家伙往那边赶去。“爹地,别急——”小奶娃扯着稚嫩的嗓音喊道。
  
  回到病房,炎十安然躺卧病床,没有丝毫损伤。只是柜上,又多了一朵依米花。
  
  玄月瞳孔一缩,拍掌三响。
  
  立刻有黑衣悄无声息的进入病房,恭敬的垂首侍立。
  
  “怎么回事?”
  
  “有人毁了电闸,潜入病房,但没有伤害炎督察。是我等保护不力,请少爷责罚。”
  
  听到没有伤害炎十这几个字,玄月微微松了口气。他一抬手,止住了下属的请责:“这次罢了,下回要加强警戒。”
  
  “是。”
  
  躬身一礼后,黑衣又悄无声息的退去,像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没有一点存在的痕迹。
  
  沧月深深望了眼那抹黑衣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这人和她在路卡别墅瞧见的保镖完全是两个等级。目光重又落回玄月的身上,这个人,越看越高深莫测了。
  
  “爹地,妈咪。”小奶娃可怜兮兮的说,“辰辰饿了……”
  
  医院大晚上的哪儿找吃的去?偏偏这路卡少爷手眼通天,一个命令就让影卫带回了一份香喷喷的牛排套餐。坐在玄月身上的辰辰一手持刀一手拿叉,优雅的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嘴里慢慢咀嚼,活脱脱一个小绅士。
  
  “辰辰,慢点吃。”玄月细心的用手巾纸替小家伙擦了擦嘴角边沾上的黑糊汁,好像真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沧月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大少爷哪根筋抽了!难道是父爱泛滥到太平间捡个娃娃就想认儿子?
  
  虽然……这小家伙是挺讨人喜欢的,抱起来也很舒服。那皮肤水嫩的跟滑不留手的豆腐一样……
  
  “妈咪,吃。”辰辰插起一小块牛排往沧月嘴里送。
  
  她瞪了眼玄月,后者一脸无辜的笑容。对这小奶娃眼睛里的期盼,好吧她实在狠不下心。
  
  俯下身,张嘴,牛排的味道确实不错。
  
  偏在这时候,一个身穿职装脚蹬高跟的职业女性匆匆走来,手里还携带一款笔记本。
  
  “执行长——”看见执行长膝上坐着的小奶娃正亲密的喂牛排给一个漂亮女士,不禁被这貌似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图给震住。
  
  执行长身上要是挂个女人还正常,但挂这么个小奶娃就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她正摸不清状况,执行长已淡淡开口:“卡门,什么事?”
  
  身为执行长身边的首席秘书,最要紧的一条就是无论任何事都要处变不惊。尽管眼前这副场景超出了她的想象,但卡门很快控制了自己,一边将笔记本打开,一边上报:“执行长,东欧那边出了点问题……”
  
  她犹豫的看了眼沧月和辰辰,玄月表示:“说吧,没事。”
  
  “东欧那批货好像是个圈套,马特斯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个小时没见人影,察觉不妙他立刻带人撤离了,结果他刚走M国FBI就赶到抓人,他们来不及转移货物,导致那批货已经落入了FBI的手里。”
  
  M国,FBI。
  
  沧月瞟了眼玄月,发现他依旧镇定自若,不禁暗暗佩服他的养气功底。要知道,能让FBI出动的都是惊动国际的大案,尤其让人家跑到东欧去蹲点抓捕,这位大少爷不会是在暗中走私吧?
  
  “执行长,怎么办?”卡门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已稍带焦急的问,“要通知老爷子吗?”
  
  “这样,你先去——”
  
  “爹地!”辰辰突然奶声奶气的叫道,“爹地的货物上面装了防爆系统吗?”
  
  玄月看向卡门。
  
  卡门点头:“是装了,但是装系统的人目前找不到。所以没办法激活,也就无法销毁。”
  
  “那就简单啦。”小家伙一把抱过笔记本,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给我一分钟。”
  
  电脑界面上迅速显示三维空间的纵横交错图面,一连串指令输入,数个红点一齐显示,滴滴作响。过了几秒,红点减少一半。
  
  小奶娃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十指如飞。又过几秒,整个屏幕上只剩下一处红点。
  
  “找到了。”小家伙嘴角一翘。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激活系统?
  
  回车按下,那个红点变黑,随即迅速消失在屏幕上。
  
  卡门看得目瞪口呆时,电话响了。她赶紧接通:“喂?是马特斯特吗……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好,我立刻报给执行长。”
  
  关了手机,卡门深吸一口气,对玄月说道:“执行长,马特斯特说刚才货物已全部自爆,没留下一点痕迹。”
  
  她不禁多看了眼辰辰,发现这小奶娃又开始享用牛排大餐,那吃货的模样,几乎让人觉得刚才的一切像场幻梦。等等,刚刚,小奶娃叫执行长什么?
  
  爹地?!
  
  卡门差点就要失态尖叫了。
  
  “执行长,这、这位是……小少爷?”明知道不该问,但卡门真心按捺不住好奇。执行长身边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大个孩子了?而且貌似还是电脑天才!
  
  玄月轻轻拍着辰辰的小脑袋,酒红的眼眸里流露出几乎可以将人溺毙的宠爱和温柔。
  
  难道真是执行长的私生子?
  
  卡门心中哀嚎。
  
  完了,可怜C市多少名门淑媛,要被这则消息给伤透心了!尤其是莫家那位大小姐,青梅竹马十几年啊!

13.   
“辰辰,你跟这位姐姐去趟洗手间。”

好不容易吃完了牛排,就听到沧月命令式的语气。小奶娃很喜欢沧月身上的味道,本来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的,但他一抬头就对上沧月那双阴冷的蓝瞳,顿时在心中大叫妈咪好可怕,立刻就松了手。

卡门做秘书多年,也知情识趣,知道“夫人”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跟执行长说,便带着“小少爷”往洗手间方向走。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在转角消失,沧月回过身,一把揪起某人的衣领子就是往墙角一推。

典型的秋后算账。

“大少爷,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又是一副盘问犯人的口吻,“想儿子想疯了的话,以你路卡家族的财力实力,有的是女人帮你生。干嘛非要个来路不明的小鬼头?”

好吧其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非要她来当这个便宜妈咪?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个儿子?

可惜玄月一点也没察觉到她愤怒的初衷,嘴角轻勾,愉快的和她解释道:“有个儿子,自然有更好的借口来堵住外人的嘴,老爷子那边交代起来也比较方便。而且初次见面就能喊爹地妈咪,这也算是某种缘分吧。小沧这么生气做什么?”

挑眉,冷笑:“你怎么不说你这儿子来得太便宜了?太平间捡的,对电脑还了如指掌,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想起太平间那种阴森森的地儿,沧月觉得这巧合上面又多了重诡异。

“小沧的心思很细呢……”玄月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出于对孩子的不喜欢才会反对他把人留下,原来还考虑到这些,不禁对她高看了几分,自然对自己的眼光也更加满意,“锋利的剑,总是格外趁手,尤其还是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何况,比起潜伏在暗处的危险,放在身边不是更容易掌控吗?”

他话中的意思,是早就发现了辰辰的来路不明却不点破,顺着对方的意思将人留在身边以作监视?那么……先前的那些温柔宠溺,都是在……做戏!

这个认知无故的让沧月心里一寒。

她是特工,从小接受训练要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周围环境。作风严谨的职员、婀娜多姿的舞女、妖娆勾人的情(蟹)妇、清(河)纯的女学生……她自命在众多身份间她可以转换自如且毫不留痕迹,演员这个角色她能胜任得非常出色。但要像玄月这样无时无刻都带着一张面具,她自问做不到。

在G面前,她会流露自己高傲冷酷又恣意妄为的本性,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那种本性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面具这种东西是为了任务需要她才会戴上,否则平日她不会刻意压制自己的本性。

那么玄月呢,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可以这样无时无刻不都防备着人……这样的他不会累麽?眼前的温柔呵护是假象,那天夜里邪魅冷酷也是假象,那么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到底……

沧月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作为特工,是不能对任何人产生好奇,那会要命的!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还是对忽然多了这么个儿子心生不满麽?”看着这女人神色变幻莫测,玄月有点纳闷,难道她没听明白自己话里意思?

“不满有什么用,我只是觉得……”她深深看着玄月,像是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给看透,“你太假了!假得……又那么逼真!”

心头一颤,她看出来了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玄月避开了她的眼睛。

是的,从一开始就是在做戏,她和他之间,也仅仅是演员和雇主的关系,打从开头他就没有隐瞒过她。她想要那个芯片,而他要对付路卡家族,合作,各取所需,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所谓的盟友,也不过为了相同的利益聚合在一起。他一开始把她摆在了棋子的位置,她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么,为什么在她这样坦诚的指出自己是在做戏的时候,内心会有那么大的触动呢?

因为……终于有人看穿了麽?那张戴了十几年的面具……

“喂,别露出这么受伤的表情!我又没欺负你!”

那低垂的眼眸,黯然的脸庞,一抹碎发轻轻垂下,为这副场景更增添了几分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意境,真是太他妈销魂了!

沧月不得不出声打断这近乎诡异的气氛:“行了,我会配合你当个保姆的,ok?”

蓦地,抬眸,微扬的嘴角,邪魅诡异。这个男人突然伸手搭上沧月的肩,将人往怀里一带,猝不及防的她跌入了他的怀抱。

“小沧这么委屈,可是想帮我生个儿子?”

鼻间呼出热气喷薄在她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好似触电般,她身子一颤,有些慌乱的推开玄月,后退几步站定,连呼吸也不自觉的加重了。

“你耍流氓啊?”沧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以严厉的语调掩饰内心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敢动手动脚,我废了你!”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男人的触碰,她并不反感。要换了别人敢这么放肆的拥抱,她绝对一个肘击再加个过肩摔,不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绝不收手!而不是像刚才略带些慌乱的退出他的怀抱。

“这可不行呢……”妖孽的面庞笑意愈浓,富有磁性的声音越发慵懒而魅惑。

他一改方才在辰辰面前的温和形象,现在大走邪气路线了?靠,这个男人,天生的戏胚,角色转换不留一点时间间隙的吗?

“我可不是柳下惠,尤其面对的还是小沧这种绝色尤物。”某人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沧月已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墙壁。有点恼怒,她从没这么被动过。

刚准备出拳,却瞄到躲在一边偷看的人,等等,好像……还有摄像机?

他们在被人偷拍?

她这一犹豫,玄月双手已撑着墙壁,将她牢牢固定在他和墙壁之间。

俊美的脸庞面含浅笑,一点,一点,靠近。

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算了,又不是没吻过。

她认命似的闭眼,像只待宰的羔羊。

这次的吻是温柔而缠绵的,唇齿相交,气息纠缠,她睁开眼,彼此过于接近的距离令她可以清晰的数出他的睫毛,那双萤亮的眸子里不再是邪气魅惑的酒红,而是一种深邃得,犹如红宝石般璀璨的色泽。

那一刻,他的眼里全是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噗通、噗通……

心脏,在那个霎那,漏跳了一拍。

不,这是在演戏!戏假情真那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情节,你堂堂M国情报局特工怎么能跟个琼瑶女主一样也陷进去了?不过是个男人,好嘛是长得有点妖孽的男人而已,你好歹也见惯各国美男,就是G长得也不比他差啊……

沧月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才勉强能在那无边的温柔陷阱里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其实沧月并不知道,在C市上流社会一直流传着的这样一句话——玄月·路卡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高挺的身材,俊朗的容颜,优雅的风度,温润的气韵,完美得就像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尤其,当这个王子深情款款特意展现自己魅力的时候,没有哪个女人抵挡得住他的温柔攻势。

她能在眼前的环境里保持清醒,已经算是个非常特别的例外了。

“呼……”

一阵激吻过后,二人分开。玄月侧过身体,刚好挡住了摄像机。

“谁?”沧月做出唇语。

原来在她发现摄像机前之前,玄月就已先她一步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是以那场激吻,也不过临场做戏。


“老爷子或者莫莉安那边的人,不是狗仔队。”英挺的眉目间闪过一丝薄怒,很快又被一抹忧色代替,“小沧,你要小心,老爷子要出手了。”

柳叶眉一挑,轻视不屑与凌人的傲气又上来了,她很霸气的表示:“尽管放马过来

 

14.
  
  在医院守到了早上七点,之后再无事端。
  
  许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让玄月太过劳累,哪怕是靠着冷冰冰的墙壁也能打上一会儿盹儿。就这么从侧面看过去,冷硬的线条越显坚毅,轮廓的棱角清楚明晰,浅眠中的玄月不是外人面前的温文尔雅如玉君子,也不是暗夜车中那个邪魅霸道的地狱恶魔,现在的他就像水墨画中的风景,看着就能让人觉得岁月都静好起来。
  
  是不是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这个男人的本来面目呢?
  
  可惜一睁开眼,又变恶魔了……
  
  沧月忽然生出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慨。
  
  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辰辰,这小家伙睡得可香了,粉嘟嘟的嘴巴不时冒出泡泡,嘴角还挂着几丝口水。确实挺可爱的,还很孩子气!
  
  一直无甚表情的唇边终于忍不住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以前出任务,几乎没怎么和孩子接触过。在她的印象里,小孩就是那种很讨厌很缠人、经常坏事还不用受到责备的那种类型。她性子又素来高傲,和小孩子就属于那种命里犯太岁了合不来。
  
  然而现在这么近距离一接触,才发现睡眠中的孩子还是很乖巧很讨人喜欢的。
  
  沧月抬头环顾,确认了周围没有旁人,她才迟疑着,伸出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粉嫩的小脸,随后又触电般收回。
  
  “小沧不喜欢小孩子麽?”
  
  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一样,立刻低下头。
  
  可恶,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我曾在一本书里看过,小孩子的灵魂是纯白的。没有后天滋生出来的野心、欲望,没有被权欲金钱污染、扭曲。那是天性的纯洁,来自一切的源头,哪怕是恶魔,亦不得不敬畏。”玄月揉着额际,缓慢回忆着书中所载,“所以我很喜欢小孩子,尽管那种纯粹的善有时会让我觉得很惭愧。”
  
  “喜欢的感觉,我不知道,”沧月判断着,缓慢但坚定的道,“不过,我不讨厌他。”
  
  “那么……”忽然沉下去的声音多了几分深沉,“小沧讨厌我吗?”
  
  侧过脸,刚好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无波无澜,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偏偏有种奇怪的魔力,能叫人陷入那血红的深渊之中,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却依然甘之如始。
  
  那种陶然欲醉又欲罢不能的感觉折磨着沧月的神经,几度“讨厌”二字就要出口,却无声无息的消散在唇边。
  
  “我不知道。”
  
  最终,她选择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如此回答。
  
  玄月没有再续下文,他起身理了理衣领,便快步往外唤人。
  
  玄月的别墅坐落在西区城郊,林木葱郁,幽静雅致,沿途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直让趴在车窗口看风景的辰辰惊叹连连。沧月偶尔也瞄一两眼,她虽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毕竟上回是在深夜,加上自己也受了伤,没怎么关注,这次趁着白天光线好,她也顺便记记路线。
  
  特工嘛,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那是最基本的要求。
  
  “少爷中午在公司用餐,夫人和小少爷想吃些什么,我好让吴妈她们准备。”司机还是老吴,但称谓已经换成了夫人和小少爷,显然是听过了玄月的吩咐。
  
  “随便弄点什么吧,我无所谓。”
  
  “夫人,在路卡家族,是没有随便的时候。”老吴的语气十分恭敬,“饭食搭配、餐桌礼仪、问安时限……因为家族的渊源,所流传下来的规矩也非常繁杂,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路卡家族的教养出身足以与西方皇室贵族相媲美。等夫人到家后,吴妈会详细向您讲解这方面的事宜。”
  
  豪门世家别的没有,规矩倒是一堆。沧月虽不喜欢被人束缚,但她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尤其这建立在一桩交易上,她也没多大反感。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外面一片绿茵茵的草坪。
  
  “妈咪妈咪,你看,那儿有只小狼崽诶!”辰辰一脸兴奋的指着车窗外一匹毛发灰白的小狼,“好威风啊!”
  
  司机扭头看了眼,笑道:“这是少爷养的西伯利亚平原狼,花了大价钱和国外买进的。”
  
  稳稳停靠在别墅前的车辆立刻有侍者来开门,沧月一眼扫过,是黑衣劲装的保镖,貌似上回她还揍了五个……
  
  想起几日前费尽心思要脱离这个地方,结果一转眼就以别墅女主人的身份进驻。这心情……真是非一般的复杂。
  
  恰在这时候小芝麻匆匆跑出来,见了沧月大惊,差点就要喊人抓人。老吴赶紧上去跟她解释,小芝麻才平静下来,但不时往沧月这边偷瞄的眼色里还是充满了疑惑和惶恐。
  
  很明显,上回在花园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徒手解决三个人,还用刀子在人咽喉上开了个血洞。好吧……是有那么点恐怖,导致现在小芝麻看见沧月就本能的畏惧。
  
  “什么?”老吴不知道听小芝麻说了什么话,顿时提高了音量,“你再说一遍。”
  
  “莫兰夫人来了,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小芝麻担忧的看了眼沧月,“要不让她避避?”
  
  避?老吴一脸苦笑,她是不知道这位“夫人”的脾气吧?连少爷都敢用刀子划伤,又怎么可能委屈自个儿?莫兰夫人真和她对上,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可越是这样,老吴就越担心。他跟在玄月身边多年,知道少爷的隐忍有多么不易,尤其对于莫兰夫人和King、Joe的刁难,从来都是能忍则忍,绝不起冲突。毕竟莫兰夫人背后站着的是老爷子,而以少爷现在的实力,是无法取胜的!先前在酒会上,少爷已经为了她和Joe小姐起了明面上的冲突,要是在跟莫兰夫人对上,可就……
  
  “夫人,”老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跟这位夫人好好说说,“里面的莫兰夫人是少爷的继母,也是索伦莫家的前任大小姐。她……”
  
  “来找麻烦的?”沧月嘴角一挑,不屑,“要我怎么做,直说吧。”
  
  惊讶于她的敏锐,但更感激她的配合,老吴赶紧把自己的意思和她说了遍,希望她能忍则忍。
  
  “我尽量吧……”回想起舞会上Joe那撒泼的姿态,沧月觉得她的生母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还是别太早下承诺了。毕竟对于泼妇,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记得你们大厅安过摄像头对吧?”
  
  老吴说:“有摄像头,但是白天都不用的。”
  
  “你去吩咐监控室,把所有的摄像头都调向大厅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应该没问题吧?”
  
  老吴不解她的用意,但仍然答应了着手安排。
  
  “妈咪,为什么还不进去呀?”辰辰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脸扬起,“我好饿哦……”
  
  蹲下身,摸了摸小奶娃的脑袋:“辰辰,待会儿看我眼色,该哭就嚎啕大哭,越凄惨越好,懂吗?”
  
  小家伙点点头,意外得懂事,没有问为什么。
  
  理了理情绪,沧月牵着辰辰的小手,在众人一致担忧忐忑的目光中,走近了大厅…… 

15. 

  拥一袭深紫色的紫貂皮大衣,两条细腿修长而白皙,足下蹬着路易威登高跟鞋,暗金的色泽华丽而矜持,愈衬出那纤细高挑的身材。她的容貌和Joe有七分相似,但明显比那妮子多了几分成熟的丰韵和雍容华贵的气派,皮肤也保养的极好,丝毫不显老态,就算说她是Joe的姐姐也绝没有人会怀疑。
  
  名门出身的莫兰夫人,历来以温婉贤淑持家有道而在上流社会备受称赞。此时见了沧月和辰辰,脸上却没以往那些和蔼的笑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哟~这位就是沧月小姐吧,我瞧瞧,果然美丽动人,难怪玄月会为你神魂颠倒的……”莫兰掩口笑着,妙目一转,落在了辰辰身上,“这是玄月的私生子?叫什么来着,辰辰?”
  
  沧月心头一惊。
  
  玄月说的果然没错,在医院偷拍的果然是他们的人。从辰辰出现到现在也就半天的功夫,莫兰就已经知道了辰辰的存在,可见他们消息之灵通。
  
  “我不认识你。”辰辰干脆的说,随后一脸天真的望向沧月,“妈咪,这大妈是谁呀?怎么会在爹地的别墅里?”
  
  大妈?!
  
  莫兰眼皮一跳。她每周都会按时去美容院,有专人负责保养她的皮肤。一直以来,在外交际时别人从来都是称她年轻漂亮不显老,这让她引以为傲。谁知这小屁孩一开口就是大妈,生生把她叫老了一个等级!可恶的小鬼!
  
  “辰辰,说话要懂规矩,你怎么能叫人家‘大妈’?”沧月淡淡责备道,“应该喊‘奶奶’。”
  
  噗——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莫兰还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这女人还挺知情识趣。于是端起杯刚泡好的庐山云雾小饮。结果沧月后半句一出,噗的声满口茶水喷出,呛得她连连咳嗽。
  
  “是茶水太烫了吗?”沧月叫来小芝麻,“去冰一下再拿上来。”
  
  “不用!”莫兰霍然起身,也顾不得湿掉的衣服,以一贯在家中发号施令的口吻道,“把刚烧开的茶水连茶壶给我一起拿来!”
  
  小芝麻并没有听她的吩咐,反而看了眼沧月,等沧月点头才去行动。很明显,小芝麻是把沧月看成了这座别墅的女主人,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副情状落入莫兰眼中,自然更添了几分恼恨。想起昨夜强颜欢笑的侄女莉安,那几分恼恨又升到了十成。她暗暗咬牙,决定非要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沧月小姐,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的?”莫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似关心的问道,“一个女人,未婚先孕,还流落异国他乡,一定很辛苦吧?”
  
  “多谢夫人关心。不过比起整日在豪宅里勾心斗角,在外面闯荡的生活虽艰苦些,还算过得顺心。”
  
  见招拆招,还顺带讽刺一下她,好个厉害的女人!
  
  莫兰嘴角一翘,看向辰辰:“那孩子呢?被旁人指指点点说是野种的滋味,应该也不好受吧?”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叫道,“哦~我怎么忘了,虽然这也是事实。”
  
  沧月眸色一冷,好恶毒的话!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
  
  这时候,小芝麻端上了新烧开的一壶茶。
  
  “孩子都养这么大了才带回路卡家,你也算处心积虑。就算我肯开条件,估计你也不肯离开玄月。”莫兰靠在沙发上,慵懒的语调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那是一种有钱人对穷苦人下意识的鄙夷,直让人心头窝火。“你要想进我路卡家的门,首先就要学规矩。这第一条,就是尊敬长辈。去,倒杯茶来。”
  
  “妈咪……”辰辰有点担心。在他眼里,这大妈来者不善,肯定要为难妈咪。
  
  沧月拍拍他的脑袋,走过去提起了茶壶。
  
  谁叫她刚才答应了老吴能忍就忍的……倒杯茶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夫人请用茶。”双手奉上,礼仪十足,也没刺儿给莫兰挑。
  
  莫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在碰到杯沿时用力一播,茶杯倾覆,滚烫的茶水全数洒在了沧月的手上。白皙的手掌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痛令沧月咬了下牙。
  
  其实以她的身手,在莫兰弄翻茶杯的时候本可以及时缩手躲过。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任由热水烫伤双手,却一声也没有叫出。
  
  “妈咪!”辰辰惊呼,立刻扑上来,“痛不痛啊妈咪?为什么不躲开呢……”
  
  抬眼,蓝眸一片平静,平静到骇人。
  
  “莫兰夫人,我敬您是玄月的继母,所以这一次,我可以认为是您的‘失手’。”
  
  平淡的声音里隐藏傲气,倔强的眼神中暗含不屈,微微抿起的嘴角,不知是在隐忍痛楚还是在嘲讽,但桀骜不驯之态,已毕露无遗。
  
  莫兰是谁?没有嫁给路卡家族前是索伦莫家的大小姐,万千宠爱于一身,谁敢忤逆?成为路卡夫人之后,更是前呼后拥,身边哪个不是阿谀奉承,试图能从路卡家族这里得到一丁点好处?除了老爷子,谁敢用这种暗含嘲弄的语调和她说话?哪怕是她早死多年的丈夫,或者那个叫水沐的小贱人,从来对她都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
  
  这个女人,凭什么跟她路卡夫人叫板?
  
  莫兰眼中恨意大炽,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身份,走到茶几边提起那刚烧开的一壶沸水,直接往沧月身上倒。
  
  “妈咪小心!”辰辰大叫。
  
  若放在以前,一个回身抓腕,或者脚下一扫,都能轻松解决了莫兰。但现在,沧月只是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辰辰,并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声“哭”。
  
  其实这时候也用不着她说,眼看着那些沸水全部倒洒在妈咪的背部,辰辰早就给吓得有些蒙了,而且那些从茶壶边漏出的水滴在红地毯上,也能发出嗤嗤的声响,可见那茶水之烫,非同一般。
  
  “哇……你欺负我妈咪!你是坏人!呜呜……巫婆!坏人!呜呜……”
  
  辰辰那哭得叫一个惨,鼻涕眼泪全出来了。他这嚎啕大哭自然惊动了守在大厅外面的老吴,老吴一冲进来瞧见这情形,吓得赶紧冲上去夺过莫兰夫人手中的茶壶,忙不迭道歉的同时又吩咐小芝麻迅速去请罗伯特医生。
  
  “哼!玄月身边的狗也敢对我动手动脚了?”气头上的莫兰一耳光给老吴扇过去,都四十好几的男人左脸迅速腾起五个指印。
  
  老吴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好言好语请这位夫人离开。
  
  莫兰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指着沧月和辰辰道:“别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玄月和莉安自小青梅竹马,两家也早有默契。你以为你带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野种就能当路卡家的太太?做梦!”
  
  噔噔噔。
  
  踩着高跟鞋,莫兰夫人昂首阔步的离开。
  
  “夫人,您怎么样?”老吴连忙去搀扶人,他也没想到沧月竟然肯为了少爷忍让到这个地步,心中有些感动,“以您的身手,就算不与她起冲突,躲开是绰绰有余的,为什么不躲呢?”
  
  “Z国有句老话,叫‘一劳永逸’。”强忍着后背的痛楚,沧月站起身,平静的语气里有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微弱,“把录像调出来,交给你们少爷,他知道该怎么做。”
  
  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说道。
  
  莫兰,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16.
  
  在悉兰别墅发生“婆媳”大战”的同时,黑月公司却是一派风平浪静。
  
  作为c市首屈一指的大型公司,坐落于整个市区最繁华的红星路段,黑月从来都是耀眼夺目的。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华丽而壮观,宽广的停车场内,各色的名牌汽车一字排开,简直就像在开车展。步入大厅,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却是一种低调的奢华。
  
  来往的职员身着清一色的黑白制服,精神饱满,精明干练,彰显着黑月公司在业界龙头老大的地位并非浪得虚名。
  
  “执行长,”玄月身边的首席秘书卡门抱着一叠公文报表亦步亦趋,陈述着今天的安排,“下午2点董事会那边有个会议,是关于研发‘海天一色’项目的投资,预计会支出100个亿,是经过‘老爷子’审批的,问题不大。4点过马特斯特会向您汇报关于欧洲一行的具体事宜,初步估计这次的损失在1个亿左右。6点半您与莫莉安小姐将在‘祖母的厨房’享用烛光晚餐,晚上10点由吴司机接您回别墅,您看有没有问题?”
  
  “把烛光晚餐取消了,改订在海边吃烧烤。6点让老吴去接小沧和辰辰,莫小姐那边……你找个借口推掉。”玄月走进电梯,“就这么定吧。”
  
  “是。”
  
  电梯门闭合,卡门心中暗暗叹气。看来莫家小姐是没指望了……
  
  执行长的办公室是意外的简约,除了必备的办公桌、会客的沙发茶几外,就只有三两盆栽,和一幅山河水墨图,古典雅致,令人称道。
  
  玄月坐在转椅翻看文件,没几分钟就有人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的男人斯文俊秀,黑边眼镜框后是沉静的眼眸:“大人,炎督察的案子查清楚了。当晚在‘追鹰行动’中,炎督察确实在追捕一个M国的间谍,但是中途收到消息,说有了大盗‘九月天’的踪影。”
  
  “‘大盗’九月天?”曲起的食指敲了敲桌面。
  
  关于这个盗贼,最近的传闻是满天飞。听说她只盗取文物珍品,而不屑金银珠宝,但凡出手绝无失手。最出名的一件就是琉星保安公司的古悉兰皇冠被盗。据传闻琉星保安公司请来的保镖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旅团,但硬是被九月天轻松盗走了皇冠,导致破产,轰动一时。
  
  “前段时间炎督察一直在追查九月天,是最近才接手‘追鹰行动’的。”伊峙回禀说道,“根据现场判断,炎督察被袭击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大盗九月天。而医院里送花和卡片的神秘人,我派人去专卖店问过,确定几天前有个自称小九的女士买过这一款Chanel香奈儿5号,并且近期内只有她一人买过。所以应该是九月天无疑。”
  
  “你是说……九月天要杀炎十?”
  
  伊峙摇头:“应该不是,现场还有第三人。唯一的目击者称,当时天太黑,看不清人的模样,但是枪法极准,他一共就听到了三响,恰好是炎督察中枪的数目。”
  
  红瞳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玄月微沉了声,问道:“人呢?”
  
  伊峙垂下脑袋:“抱歉大人,我们还没找到此人。”
  
  “要多久?”
  
  伊峙判断后慢慢摇头:“大人,这个无法保证,因为在案发后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只能承诺尽力而为。”
  
  “……”沉默后玄月一挥手,“罢了,是我逼你太紧,你尽力查就是。”
  
  “是,大人。”得到了上司的谅解,伊峙略松了口气,“那么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
  
  “等等,”玄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照片,是沧月和辰辰的单人照,“这两个人你去查一查,身份背景,越详细越好。”
  
  伊峙接过一看,照片上的女人不就是昨晚舞会上穿黑白晚礼服的小姐?
  
  “另外,派几个‘影卫’贴身保护这孩子,别出差错。至于这个女人……”玄月沉吟了下,“暂时不用管她。”
  
  “不需要派人监视吗?”
  
  伊峙想起日前负责处理的在悉兰别墅的花园中那四具尸体,虽说是卡伦卡亚的人,但看杀人的手法和下手时的干脆利落,明显是行家所为。他从小芝麻口中得知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干的,以一挑四。要把这么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放在大人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监视?”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玄月弯了弯唇角,徐徐摇头,“这个女人的格斗术和反追踪技巧非常了得,派人监视只会自取其辱。”
  
  伊峙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框,以大人的眼光来看,能让他说出“非常了得”已经算是对对手的最高评价。伊峙不禁多看了照片上的女人几眼,这具娇小的身躯里,当真潜藏着那么大的能量?
  
  “对了大人,”伊峙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收到消息,四月小姐暗中与卡伦卡亚有来往,已秘密会面数次。”
  
  玄月无意识敲着桌面的手指一顿,随后缓缓抬眼,那血红瞳孔中的郑重意味到了伊峙那里就变成了可怕的压迫力。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他压低了声音,缓慢的逐字逐句的重复道:“小四和卡伦卡亚来往?”
  
  伊峙心头一窒。
  
  历来公司的事宜,无论大小或是严重程度,玄月大人从来都是风轻云淡谈笑处之。能让他上心在意的事情极少,而能令其色变的就更是屈指可数了。但是这个四月小姐……伊峙回忆起上一次Joe小姐主办的舞会,四月居然穿着比基尼大跳钢管舞,当时玄月大人几乎是暴怒的冲进去把人连拉带拽的从台子上扯下,那种眼神简直比冒绿光的野兽还要可怕。
  
  “大人,今天中午在一家咖啡厅,有人看见四月小姐同卡伦卡亚人事部经理熊王会面。因为四月小姐高度警戒,所以他没能听清到底两人在说些什么。”
  
  玄月闻言不语,沉下的面色阴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过了几分钟,他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你派人看着她,这事儿我稍后再处理。”
  
  “是。”伊峙恭敬的欠身退离。

 

 

17.
  
  玄月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颓然。
  
  少顷,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的罗列着一叠相册。而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十几年前的旧照。因为岁月流逝,照片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但玄月把它很好的保存在相册里,所以并没有破损。
  
  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玄月,穿着他最爱的白色T恤。左手牵着个银发红瞳的小男孩,一脸笑容阳光帅气,右手抱着个黑发女童,粉嫩的小脸蛋紧密的贴在他颊边,可爱又坚强。
  
  这是多久前的照片了,几年、十几年……还是更久?
  
  太阳穴的阵阵刺痛让他有些不适,抬指,压在额际,轻轻揉动。目光再一次落在照片上,却带了几许恍惚……
  
  这两个孩子,都是沐姨所生,和他同父异母。比起同样的Joe和King两兄妹,不知为什么就是更偏爱他们些。
  
  是小四奶声奶气的拉着自己的衣角喊“玄月哥哥”的时候,还有在小十握紧了拳头努力忍住泪水问自己“玄月哥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和妹妹是私生子?”的时候?
  
  内心的坚冰一寸寸融化,沉寂在体内某种名为血脉的东西被唤醒。
  
  在这个人情淡薄、处处都是明争暗斗的路卡家族里,似乎只有这两个孩子的心,是那么的干净、不染尘垢。
  
  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孩子,是在路卡家族的正厅里。当时的气氛紧张而压抑,父亲和爷爷面面相对,谁也不肯退让。而那个已经成为自己继母十三年的女人抱着King和Joe低声哭泣……
  
  “爸,我只想给水沐一个名分!她又不争什么财产,您为什么这么固执呢?”父亲紧紧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同老爷子争得面红耳赤。
  
  “这么低贱的血统,有辱我路卡家族的门风!”那时期老爷子还是黑月公司的掌权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养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性子何等霸道。如果父亲不是他唯一的子嗣,只怕他当庭就会把父亲给杖毙。
  
  “爸!您的眼中,除了血统,就没一点亲情吗?”
  
  老爷子眯了眯眼,危险的凶光从目中一闪而过。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向父亲妥协了,允许这个名叫水沐的女人踏进路卡家族的门户。
  
  但玄月记得,在父亲抱着水沐二人相拥而泣的时候,老爷子那阴狠冷酷的声音仿佛恶毒的诅咒般,时时刻刻绕于耳畔。
  
  ——“好,你不要后悔。”
  
  当时他才十三岁,但对于家族的某些秘辛也知一二。只有父亲宠爱的沐姨,和有老爷子的支持以及整个索伦莫家为势力的二夫人莫兰相比,迟早会迎来不好的结局吧……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不到一个月,沐姨的房间就起了大火,父亲发疯似的冲进去想救出沐姨,老爷子冷眼旁观,淡淡说了句“让他进去”,所有的仆人都放了手,任由父亲冲进了火海。
  
  熊熊烈火肆意燃烧着,将周边一切有无生命的东西一概吞噬,那种噼噼啪啪的声响,他大概毕生也不会忘记吧……
  
  “大少爷!您做什么?”
  
  仆人的尖叫声响起时,他已举起桶水兜头浇下,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场。
  
  “父子情深,哼——”老爷子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让这个长孙也死在火海里,“去,救火吧。”
  
  有了老爷子的首肯,仆人们才开始行动,打水、救火……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火场里,浓烟遮住了视线,高热的温度灼人,他一面大喊着父亲,一面依照着记忆往内室寻去……
  
  “玄月哥哥……”循着微弱的声音,他在柜子里看见了四月,小丫头害怕的紧了,浑身都在发抖。当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一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流下的眼泪哗哗的就淌了下来,“玄月哥哥……我好怕……”
  
  柜子已经被火烧着了,他赶紧把这小丫头抱出来,一遍又一遍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不怕。
  
  “四儿、四儿你在哪里?”温婉的女音中带了迫切和焦虑。
  
  是水沐?
  
  迟疑了一瞬,玄月仍然开了口:“在这里。”
  
  火龙肆虐,烈焰焚烧,在这个已经变成火海的地狱里,他看见了父亲紧紧搂着水沐,而那个女人怀里抱着小十,以一种家的名义出现在自己面前。
  
  “四儿!你没事吧?”父亲冲上来完全无视了他,一把抢过怀中的妹妹,又关切又担忧的问东问西。那一刻,他终于在父亲的脸上看见了除憔悴外其他的表情,那是世界上所有父母亲在孩子出事后的第一反应,担心、关怀、害怕、忧虑……
  
  除了,这种担忧从不为他流露。
  
  心里还是有那么点难过的吧?从没见过面的母亲只能以相片的形式或是旁人口中的三言两语得知,而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又完全把自己当成空气忽略,从小到大,甚至抱也没有抱过他,连一次也没有。
  
  玄月站在火海中,看着父亲一手抱了小四一手搂住水沐,一家四口紧紧相拥,哪怕这个火海是黄泉地狱,他们也会一起面对。
  
  好感人的画面啊……
  
  勾了勾嘴角,却笑不出来。
  
  自己……是多余的吧?
  
  “玄月?”终于,父亲看到了除水沐和小四、小十以外的人。他皱了皱眉头,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垂下眼睛,很好的掩饰住眸中的悲哀:“父亲,先出去再说。”
  
  瞧,情绪控制的多好?不会因为悲伤而沉沦,不会因为迁怒而憎恨,不会因为喜悦而忘形,不会因为私心而逾越,无喜,无怒,无悲,惊人的自控力,完美的机器……
  
  玄月的父亲眸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心中的不悦和厌恶成倍滋长。是的,他讨厌这个儿子,被老爷子训练出来的即将接掌黑月公司的完美机器!永远都是那么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从来不会像四月和十月他们一样对自己撒娇,露出孩子对父亲的仰望和崇拜!
  
  但是,想起玄月的母亲,他又会生出一些愧疚的情绪,毕竟当年“那件事”,他无力阻止老爷子,才会害得玫依诞下玄月后死亡。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过早的丧母,这个孩子应该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厌恶和愧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导致他下意识的不愿意看见这个长子。久而久之,才会形成如今父子陌路的情形。
  
  “玄月少爷……”水沐忽然走到自己身前,将小十交给了他,“很抱歉对你提出这样的请求,但请你将这两个孩子平安带出去,好吗?”
  
  印象中的水沐,温婉柔顺,寡言少语,永远都站在父亲的身边温柔的笑着。每次对自己说话,也总是细声细气的称呼“玄月少爷”。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请求吧。
  
  火势已经蔓延到不可扑灭的地步,周围的一切都被舔舐殆尽。这样的情形,根本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再晚一步,所有人都会葬身大火,灰飞烟灭。
  
  “妈妈,您要做什么?”小十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拼命挣扎着想回到母亲那里。玄月死死抱住他,再一手扯过小四,拔腿便往唯一的出口奔去。
  
  “放开我!放开!!妈妈、爸爸——”小十拼命的叫喊着,父母却相依相偎,微笑着站在火海中,目送他们离开。
  
  果然……是因为知道就算离开火海,也无法从老爷子手底下存活吧?这次的大火,分明就是老爷子和莫兰夫人在背后操控的!
  
  玄月抱着两个弟妹拼命的奔跑,和死神较量着时间……
  
  终于,看见了大门,看见了人影……
  
  然而,变故却在这一刻徒生。
  
  就在出口的上方,那一盏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看那情形,瞬息间就要坠落。
  
  身后,无路可退,晚上片刻三人都要被红烧了!
  
  拧眉,咬牙,将两个小家伙紧扣在怀里,以近乎他体力极限的速度冲了过去——
  
  砰!
  
  剧烈的疼痛和后背传来,身体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疼痛,他整个人几乎是飞扑出去的姿态,重重摔倒了地上。
  
  剧痛让眼前瞬间一黑,意识也在下一刻陷入了模糊。
  
  唯一没变的,就是他箍紧了两个弟妹,抱得那样死、那样紧……
  
  醒来是在三天以后,大火早被浇灭,负责照顾他的保姆吴妈双眼红肿着,闪躲着眼神不敢与他对视。在他的一再逼问下,吴妈才和他老实交代了小十和小四失踪的消息。
  
  千辛万苦才从火海中救出的弟弟妹妹,就这么轻易的被抛弃了?
  
  他本以为是爷爷动的手,谁知老爷子对此事也非常震怒,甚至私下训了兰姨几回,认为孩子是路卡家族的骨血,必须找回由家族抚养。
  
  才那么点儿大的孩子,离开了父母,离开了路卡家族,能去哪里?又该怎么活下来?
  
  他不解兰姨为何要下这样的狠手,又愤怒于她害死父亲后还要对孩子下毒手,但最终,无力与挫败压倒了一切。
  
  水沐的房间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焦黑灰烬,是叫人触目惊心的狼籍。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个如果,有记忆中父亲的音容笑貌,有那一个月里与小四和小十相处的点滴,还有过去十三年中被爷爷教导训练的一切……
  
  大概坐了一天一夜,他才离开。
  
  离开时,他已想明白了。
  
  权势,是饿虎,一旦沾染,就必须不断撕咬敌人,永无止境。但同时,它也是一种工具,一种能让人像人一样活着的工具!
  
  “小四……你以为当年在地下搏斗场,就算我肯放你们离开,你们就能远走高飞永远摆脱路卡家族的势力吗?”如今已经是黑月公司执行长的玄月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童的小脸,眼神深邃又阴蛰。幽森寒光在眼底掠过,泛出如刀锋般雪亮的光泽,“不,不会的。结局只有一种,就是父亲当年忤逆老爷子执意把你母亲带回家族一般……”
  
  顿了顿,薄薄的唇边吐出两个字——“死亡。”
  
  “所以……小四,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之对抗前,你必须学会顺从。” 

18.
  
  在黑月公司,职员不得早于六点下班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因为那个点儿,是执行长结束日程的时间。作为秘书的卡门清楚的知道,这个时间是雷打不动的。然而在今天,却出了意外。
  
  “执行长,吴司机刚刚来了电话,莫兰夫人中午去了您的别墅,还用沸水浇伤了沧月小姐。”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卡门偷偷瞄了瞄老板的脸色。
  
  出乎意料,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急躁,只是好看的眉微皱了一下,然后打发走了还喋喋不休向他汇报欧洲情况的马特斯特。
  
  边拾起大衣,边往外走:“去安排车,我要回别墅一趟。”
  
  看着执行长上车驶离……
  
  “出什么事啦卡门姐?现在才五点诶!”新来的秘书非常好奇,“执行长不是该六点下班的吗?”
  
  对啊……她不说的话,卡门几乎都没注意到,执行长破天荒的提前离开了公司!但是,看执行长的表情,似乎并不为沧月小姐担心……
  
  卡门满腹疑惑,对于执行长和这位沧月小姐之间的关系,她感到了非一般的诡异!
  
  当玄月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八点,因为拥堵的交通让平日两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延迟了一半。
  
  “少爷,您回来了。”老吴徘徊在门口,急躁不安。等看到玄月,就像看到了主心骨,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莫兰夫人她——”
  
  玄月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色示意进屋再说。
  
  老吴立刻会意,闭口不言。这座别墅虽然名义上是少爷所有,但内部请的保镖、保姆也有老爷子和莫兰夫人安插的眼线。少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心照不宣。
  
  进了大门,衣服也没有换的玄月直奔二楼卧房,罗伯特医生正背着药箱出来。
  
  “玄月先生……”
  
  在医学界有着极高名誉的罗伯特医生却是出人意外的年轻,一头栗色的短发,穿着的白大褂衬出修长的身形,五官集聚了西方的英挺和东方的精致,那一对翠绿的眼眸清楚的彰显了他M国人的身份。
  
  “辛苦了,罗伯特。”玄月朝他微微点头,随后问道,“她怎么样了?”
  
  罗伯特早年在c市行医时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幸好玄月出面摆平,是以他对这个贵族少爷很是尊敬。“先生放心,夫人被烫伤的部位已经处理,幸好程度不深,治愈后可以不留疤痕。只是这段时间要小心照顾,如果伤口感染可能引发高烧,我准备了消炎药和退烧的药,已经交代了护士小姐。稍后我要去医院给炎督察复诊,今晚不会在这里,有事的话叫护士小姐吧,她知道怎么做。”
  
  “嗯,炎十那边也要麻烦你了。”玄月吩咐老吴,“安排辆车送罗伯特过去。”
  
  老吴礼貌的送罗伯特出门,玄月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面望了眼,穿着宽松睡袍的沧月平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少、少爷,这些药……”护士小姐怯生生的开口,一直埋着脑袋不敢抬头。倒不是玄月太过威严,而是自家少爷实在太帅了,哪怕见过很多次,依然觉得非常惊艳。她生怕碰上他的一个眼神就变得手足无措,连心跳都噗通噗通加速了好几倍!
  
  玄月瞥了眼她端着医疗药品,吩咐:“把药贴上标签送进去,今晚你可以休息了。另外让小芝麻把我房间的被枕拿过来,以后我在这边歇。”
  
  “是。”
  
  护士小姐依言将罗伯特先生给的药品分类贴上标签,该怎么服用,何时服用,用量多少也写得清清楚楚。她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在桌上,离开时偷偷瞧了眼床上的女子。
  
  真幸福啊……能被少爷如此眷顾!
  
  护士小姐一脸羡慕的退出了房间。
  
  深夜来得很快,玄月将公文批复完已将近十二点了,书房里悬挂着的上世纪西洋自鸣钟敲响了沉滞的音符,提醒他飞速流逝的时间。
  
  该去看看那个女人了……
  
  他顺手关掉书房的灯,朝二楼尽头的卧房走去。整个别墅很安静,偶尔会听到花园里的蝉虫鸣叫,他一面踱着步子,一面却在回忆老吴跟他叙说的事件经过。
  
  从认识沧月到现在,这个女人无疑是强悍、坚韧的。她的身手凌厉,在影卫中无人能及,下手之狠,也绝非一般女子能做到。她的五官很精致,却一点没有普通女孩的温婉娴静,反而冷傲逼人,说话时,那飞扬的眉目,自信的笑容,还有眉梢眼角处处流露的高傲冷冽,都令她的美,光芒四射,惊艳世人!
  
  所以,当老吴说到她强忍着被沸水泼身也没吭一声的时候,他除了惊讶、不可置信,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愤怒。就像你正在欣赏一束在枝头绽放的寒梅,惊叹于梅花的铮铮傲骨和迎霜傲气,突然却有一只手把梅花给折断了!那种欣赏美好事物被搅扰的心情,真是让人厌恶……
  
  玄月微微拧起了眉心,插在兜中的双手也紧了一紧。
  
  要不要给莫兰一点颜色看看呢?毕竟以他现在的手段,想教训一下这位继母,还是轻而易举的。之前不愿意起冲突,只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那种好像弄脏了他心爱玩具的感觉,实在是……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卧房门口,他不自禁的放缓了脚步,似乎怕惊扰到她的睡眠。
  
  小心的推门,努力不发出声响,然而一抬眼,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怔住了。
  
  那个女人有半边身子露在床外,她似乎很努力的想要下床拿什么,却因为罗伯特注射的麻药而四肢无力,令她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十分艰难。
  
  玄月加快了脚步走到床边,扶住她的肩把人弄回床上:“乱动什么,怎么不叫下人?”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语气里除了责备,还多了些心疼。
  
  “喊了也没人听见,浪费力气。”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点鼻音,似乎……感冒了?“还有,把你的手收回去,碰我一次一万块,不讲价。”
  
  这个女人,明明生病了还这么横!难道从来都不知道服软吗?
  
  不知怎么搞得,本来都涌到嘴边的安慰却变成了轻浮的调侃:“那,要你一次多少钱?”话出口玄月就有点后悔了,他堂堂路卡家的少爷,没必要和个正在生病中的女人斗嘴吧?
  
  谁知刚才还一副软绵绵小白兔模样的沧月猛地扑上来一手攥住他的咽喉:“路卡少爷,有个常识你应该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跪坐床上,一手抓他,因为睡袍过于宽大,袖管倒滑,露出纤细的手臂和雪白的肌肤,还有胸口前的风情,也叫他一览无余。
  
  不知为啥,玄月的嗓子有点干,小腹也开始燥热,他赶紧移开了眼睛。在那方面,他算得上是高手,以前女人无数,但也没哪个能令他这么气血翻涌险些压制不住欲(蟹)望的!这个女人身上是有魔力吗?
  
  在玄月移开眼睛的时候沧月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姿势,好吧,这不能怪她,行动的时候都是穿紧身衣,动作幅度再大也没人看得出来。现在……谁叫这件睡袍宽宽松松的,穿着一点也不舒服!
  
  “对了,你刚才想要拿什么?”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玄月很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水……”她一松手,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床上,显然刚才那股子爆发劲儿也把她最后的力气消磨光了。
  
  这个女人……真是自讨苦吃。
  
  玄月摇摇头,起身给她倒了一碗,又加了些葡萄糖,打算给她补充体力。
  
  水端到了床边,沧月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了。玄月无奈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将软枕斜竖放,斜靠着床头,然后把人打横抱起,将她的上身靠在了软枕上。打点好一切,他这才取过水碗,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与她喝。
  
  她大概是渴急了,很配合的张口,一碗水见底,她满意的抿了抿嘴唇,像只小猫一样,乖巧极了。
  
  “真没想到菲佣的活你这大少爷也做的这么出色。”沧月撇撇嘴,说不出是在赞美还是嘲讽,“真是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
  
  小猫变母老虎……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那么……”他俯下身,理了理沧月耳边垂落的发丝,“小沧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呢?”指尖带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不可遏制的战栗。
  
  他是绝对是故意的!
  
  沧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没有近视。”
  
  玄月哑然失笑。
  
  “对了,那卷录像带,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疑惑的眨眨眼:“医生不是说了你背部的烫伤不会留疤痕吗?”
  
  沧月翻了个白眼:“我把你打残了再把你医好怎么样?”
  
  玄月抗辩:“弄伤你的是兰姨,又不是我。”
  
  “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看着这丫头一脸精明的模样,玄月发誓刚才她那小白兔的乖巧纯良绝对是他看花了眼!难怪她会牺牲这么大,原来早有预谋!
  
  “那么……小沧想要什么呢?”他顺着她的意思问,在看见沧月一脸“奸计得逞”兴冲冲准备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他蓦地欺身而上,右手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无法闪避。二人面面相对,不到10cm的距离,连呼出气息也直接洒在对方的脸上,燥热、加重的呼吸、上下游移的喉结……
  
  “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该死,又回到初遇时汽车后座的情形了!可这次,没有狭小的空间作为阻碍,她的身体也被麻醉药弄得全无气力,可以说现在的她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连还手之力也无。
  
  最重要的是,现在压她身上的男人,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恶魔!她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马上兑现他的话,露出他狰狞的本来面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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